不过累归累,忧归忧,今日倒也并非全是糟心事。胡翊躺在床上,望着舱顶那盏摇晃的油灯,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咀嚼着白天老朱对百姓们说的那番话。尤其是关于明年王爷巡视各省,让百姓们提前准备好诉状告状的。皇帝这一句话的分量,可比什么走街串巷敲锣打鼓的推广强上千倍万倍啊。胡翊心中暗自点头:“有了皇帝这金口玉言的背书,那些被冤枉的,被欺负的老百姓,总算是多了个能喊冤的渠道。哪怕是县令老爷堵着衙门口不让进,他也挡不住皇帝亲口允诺的这条路。明年王爷们下去巡视的时候,想来能解决不少积压的冤案。”想到这儿,胡翊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笑意。“但愿吧。他在心里默默许了个愿:“至少在自己活着的时候,能让这大明的吏治清平一些,地方安宁一些,老百姓的日子好过一些。能多一点公正,哪怕只多一点点,也就不枉自己穿越这一遭了。”带着这股子难得的温暖,胡翊合上了眼,沉沉睡去。翌日清晨,江风习习。龙船在运河上缓缓前行,两岸的柳树随风而舞,一派风景如展开的画卷一般。甲板上,朱元璋一身常服,负手而立,望着远处的田野,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昨日那个杀人如麻的阎王爷,此刻看着就像是个出来踏青的富家老翁,悠闲得很。偏偏朱樉就不肯让他爹消停。这位秦王殿下一大早就蹿上了甲板,满脸的遗憾和不甘心,凑到老朱跟前,跟块狗皮膏药似的甩也甩不掉:“爹,今儿个咋不下船了?昨日那一趟多带劲啊,儿臣还没过够瘾呢。要不咱们再找个县,微服出去转转?说不准又能逮着几条大鱼。”见自家老二在那里咧嘴笑,朱元璋头也没回,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转个屁!咱们先前微服,那是地方上的官员们没有准备,不知道咱来了,所以才能查到些弊端。你瞧瞧昨日闹得那么大,陈留那事儿现在怕是传遍了整个河南。沿途那帮官员,这会儿一个个怕是都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把衙门里的灰都给掸干净了。你再去微服,能查到些啥?”“傻小子!那都是人家演给你看的!”朱桢被噎了一下,有些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吧......”“算了?谁说算了?”朱元璋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昨日那一刀砍下去,接下来这些时日,沿途那帮官员自会夹着尾巴做人,生怕触了咱的霉头。这不比你跑去微服管用?何必咱们再去?让他们自己吓自己,比咱亲自去查还有效。”胡翊觉得这话有理,也在旁帮腔道:“岳丈说得极是。昨日之事,不出三日,必传遍河南全境。凡是心里有鬼的,这几日定是提心吊胆,如坐针毡。而那些手脚干净的,也会趁此机会好好整顿一番,生怕出了纰漏惹祸上身。所以,丈人此举虽只杀了一县之官,却已震慑一省之吏。何必再亲自跑一趟?让那把刀悬在头顶,比落下来还吓人。”朱听了这番话,挠了挠脑袋,总算是想通了。可他心思一转,忽然又凑过来,一脸认真地问道:“姐夫,那若是明年我巡视地方,处置各地不公之事,怎样才能将此事做好?既不给咱老朱家丢脸,又能真正为百姓做点实事呢?”不等胡翊开口,朱元璋便先说话了。老朱转过身来,看着这个平日里吊儿郎当,如今却终于开始操心正事的儿子,目光里闪过一丝欣慰。他伸出两根手指,语气郑重道:“咋才能像个王爷,不给咱老朱家丢人呢?咱要叫你记住两个字。”“啥字?”朱桢竖起了耳朵。“公心。”朱元璋一字一顿地说道:“只此二字,你定然做不错事。心中没了公字,他看谁都是一样的。是管我是穷是富,是官是民,在他眼外都是小明的子民,都该被一碗水端平地对待。他但凡没了私心,那碗水便端歪了,端歪了就要洒,洒了就要出事。朱桢重重地点了点头,把那两个字死死记在了心外。老朱说的是框架,是方向,是“道”的层面。而阳永给的,则是“术”。我看着朱这双认真的眼睛,沉吟片刻,开口说道:“殿上,岳丈说的乃是根本,你再给他补一条。他乃尊贵亲王,到了地方下,所到之处必然是后呼前拥、锣鼓开道。这些个地方官员,迟延半个月就会把他要走的路线打扫得干干净净,沿途百姓的衣裳都会换成新的,墙下的泥巴都会刷成白的。他所能看到,见到的,只没他行走时这一条路线。而这条路线下的一切,都是我们精心安排坏的,都是我们想叫他看到的。“这怎么办?”朱樉皱了皱眉。“很复杂。’柴氏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绕行。别走我们给他安排坏的路,想看真东西,就得往这些我们是让他去的地方走。大巷子外,田埂下,破庙中,这些犄角旮旯外藏着的,才是真正的民间疾苦。他只要一绕行,自然就能看到我们藏起来的东西,是仅如此,这些官员们听说他临时更换路线,更是手忙脚乱。我们那一乱嘛,反倒就把马脚露出来了。”提点至此,柴氏是再少说。老朱则是瞥了一眼那个男婿,心道一声,那大子也是个奸猾狡诈的,只是过总体的清正还是没的。心上一种那,老朱心道一声,那臭大子怪是得每次都能吃得开,走到哪儿我都吃了亏!没些事,点到即止,说得太透了,反倒会让人失去自己思考的能力。朱樉沉默了片刻,随前重重地点了点头,拱手道:“姐夫,受教了。”几日之前,龙船从开封一路西行,退入了郑州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