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套。
林乔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一百套虽然比二百套少了一半,但也不是个小数目。总比空着手回去强。
“行,一百套就一百套。”林乔笑了,“张师傅,谢谢您,也帮我谢谢李科长。”
“谢啥,都是公家的事儿。”张德厚从抽屉里拿出公章,在合同上盖了个红戳子,“以后你们厂有啥好东西,也想着点我们。”
“那必须的!”林乔接过合同,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确认没问题了,才收进挎包里。
办完手续,张德厚留她吃饭,她没推辞。两个人去了厂门口的小饭馆,要了两个菜、两碗米饭,边吃边聊。张德厚这个人话多,从厂里的事聊到家里的事,从家里的事聊到国家的事,天南海北地扯了一通。
林乔一边吃一边听,时不时接两句,嘴没闲着,耳朵也没闲着。
吃到一半,张德厚忽然压低了声音,凑过来说:“小林,我听说你们厂跟省机电公司那边出了点事?刘建国被查了?”
林乔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吃:“张师傅,您消息真灵通。是有这么回事,不过我们厂跟这事儿没关系,就是正常业务往来。”
“那就好,那就好。”张德厚点了点头,又夹了一筷子菜,“我跟你说,刘建国这个人吧,做事太张扬。搞采购的,最怕的就是张扬。你闷声发大财,谁管你?你非要弄得人尽皆知,那不是找不自在吗?”
林乔听着这话,觉得张德厚话里有话。但她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端起饭碗继续吃。
吃完饭,林乔跟张德厚道了别,出了建机厂的大门。她站在路边,从挎包里掏出那份合同,又看了一遍。白纸黑字,红戳子盖得清清楚楚,一百套轴承,下个月十五号之前提货。
她把合同小心地折好,放进挎包最里层的口袋里,拍了拍,确认放稳了,才松了一口气。
一百套,加上之前从别的渠道凑的,现在手里大概有两百多套的着落了。离六百套的缺口还差得远,但总归是往前走了一步。
她看了看手表,下午两点多,还早。她想了想,决定去林芳家看看。
林芳家在城东,从建机厂过去要换两趟公交车。林乔在公交车上晃了一个多小时,到林芳家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
林芳正在院子里收床单,见林乔来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咋又来了?上礼拜不是刚来过?”
“咋地,不欢迎啊?”林乔笑着走过去,帮她把床单从绳子上扯下来,“我出差顺便来看看你,还不领情。”
“领情领情,咋不领情。”林芳把床单叠好,抱在怀里,领着林乔进了屋,“志远还没下班,你先坐着,我给你倒水。”
林乔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挎包放在脚边,环顾了一下屋子。跟上次来差不多,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台上的绿萝又长出了几片新叶子,嫩绿嫩绿的,看着就喜人。
林芳给她倒了一杯水,在她对面坐下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瘦了。工作累的吧?”
“还行,不累。”林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姐,我跟你说个事,省机电公司刘建国被查了,你知道不?”
林芳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志远跟我说了。他还说,工作组查来查去,查到了好几家单位,有好几个人被牵连了。你们厂没事吧?”
“没事。”林乔把水杯放下,“工作组找我问过话,我照实说了,没啥问题。”
“那就好。”林芳松了一口气,又叮嘱了一句,“二妹,你一个人在厂里,凡事多个心眼。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别掺和。该你管的你管,不该你管的,躲远点。”
林乔笑了笑:“姐,你这话说得跟我妈一个样。”
“咱妈说得对嘛。”林芳也笑了,“对了,你弟最近咋样?学习还好吧?”
“挺好的,上个月月考考了年级第三,信上说他明年考大学有把握。”
林芳听了,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咱弟有出息!咱爹妈没白供他读书。”
姐妹俩又聊了一会儿家常,林芳问起王秀兰的身体,问起林大柱的腰疼好了没有,问起厂里食堂的红烧肉还做不做了。林乔一一回答,有的她知道,有的她也不知道。
聊着聊着,天就黑了。陈志远下班回来,见林乔来了,笑着打了个招呼,洗了手就去厨房帮林芳做饭。
晚饭是白菜炒肉片和玉米面糊糊,林乔吃了一大碗,吃得浑身暖和。
吃完饭,陈志远把林乔叫到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这是省机电公司那边的最新消息,你带回去给你们庞科长看看。”陈志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刘建国的问题查得差不多了,他经手的那批旧设备,有好几笔账对不上。据说可能要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林乔接过信封,捏了捏,里面好像有几张纸。
“姐夫,这消息可靠吗?”
“可靠。”陈志远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