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是刘姐吗?我是红星厂物资科的小林啊……对对对,就是我……刘姐,我想跟您打听个事,你们厂今年的轴承指标够用吗?……不够啊?那您知不知道哪家有多余的?……行行行,您帮我问问,改天我请您吃饭……好嘞,谢谢刘姐!”
挂了电话,她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一个下午,她打了七八个电话,手摇摇得胳膊都酸了。有的打通了,有的打不通,打通的那些里,有的说“我们也不够”,有的说“帮你问问”,只有一个厂痛快地说“我们今年多了一点,可以匀给你们二百套”。
二百套!
林乔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但她忍住了,声音还是稳稳当当的:“张师傅,那可太谢谢您了!您看什么时间方便,我过去找您办手续?……好好好,下周二,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老马凑过来,好奇地问:“咋样?有戏?”
“有一家说能给二百套。”林乔说。
“二百套?”老马瞪大了眼睛,“哪家?”
“省建机厂的张师傅,以前跟王姐跑过两趟,混了个脸熟。人家这回够意思,说他们今年的指标用不完,匀给我们。”
老马竖了个大拇指:“行啊小林,你这人缘没得说。”
王秀英在旁边也笑了:“张师傅这个人我知道,实在人,说话算话。他说能给,那就肯定能给。”
林乔心里美滋滋的,但嘴上还是谦虚了一句:“这才二百套,还差得远呢。明年的缺口六百多套,这才填了个零头。”
“一口吃不成胖子嘛。”老马说,“慢慢来,总能凑齐的。”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林乔收拾好东西,穿上棉袄,围上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出了物资科的大门。
路上碰到赵建国,他也刚下班,自行车推着走,车把上挂着个饭盒,叮叮当当响。
“林乔!”赵建国叫住她,脸上带着笑,“听说你今天在电话里谈成了二百套轴承?行啊你!”
林乔笑了:“建国哥,你这消息也太灵通了。我下午刚打的电话,你晚上就知道了?”
“厂里就这么大点地方,有啥事不知道的?”赵建国拍了拍自行车后座,“上车,我捎你一截。”
林乔也不客气,跳上自行车后座,扶着赵建国的腰。自行车在坑坑洼洼的水泥路上颠来颠去,颠得她屁股疼,但心情好得很。
“建国哥,我问你个事。”林乔在后面喊,风灌了她一嘴。
“啥事?”
“你说周建国这个人,到底是啥样的人?我总觉得他最近怪怪的。”
赵建国沉默了一会儿,蹬了几圈自行车,才开口说:“周建国这个人吧,业务上没得说,确实有两把刷子。但他心眼小,爱记仇。你把轴承从他手里拿走了,他心里肯定不痛快。不过你也别怕他,他又不是厂长,还能把你怎么着?”
林乔想了想,觉得也是。
到家的时候,王秀兰已经做好了饭,白菜炖粉条,外加一碟咸菜。林大柱在厂里加班,不回来吃了,就娘儿俩。
“妈,今天我跟省建机厂谈成了二百套轴承。”林乔一边扒饭一边说,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
王秀兰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多少?二百套?”
“嗯,二百套。”
王秀兰愣了好几秒钟,然后站起来,走到厨房,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瓶子,打开盖子闻了闻,又盖上了。林乔瞄了一眼,是瓶白酒,不知道放了多久了,瓶子上落了一层灰。
“妈,你拿酒干啥?”
“等你爸回来喝。”王秀兰把酒瓶放在桌上,眼眶有点红,“你这孩子,干了这么大的事,也不吭一声。”
“多大点事啊。”林乔笑了笑,夹了一筷子白菜,“才二百套,又不是两千套。”
王秀兰坐下来,看着女儿吃饭,眼神里又是骄傲又是心疼。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默默地给林乔碗里夹了一筷子粉条。
晚上,林乔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把今天跟省建机厂张师傅的通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确认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问题,才稍微放下心来。
“007,”她在心里喊了一声,“你说张师傅这二百套,会不会有啥问题?”
“从资料分析来看,省建机厂今年的轴承指标确实比往年多,他们自己的用量没那么多,匀出来一部分是合理的。张师傅这个人,在原主的时间线上没有什么负面记录,应该可信。”
林乔松了一口气,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不过,”007又补了一句,“你得留个心眼。张师傅愿意帮你,不一定是因为跟你关系好。他可能也有自己的算盘,比如想跟红星厂搞好关系,以后好互相帮忙。采购员之间的这种‘互相帮忙’,说白了就是互相利用。你得把握好分寸,别被人卖了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