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子。”林乔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嘴角微微上翘,“那就先当好这颗棋子吧。当棋子总比当弃子强。”
她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任何人,包括王秀兰。下班后她像往常一样回到家,帮王秀兰洗菜切菜,吃了晚饭,洗了碗,然后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在台灯下翻开一本从厂技术科借来的《轴承手册》,一页一页地看。轴承的型号、规格、精度等级、材料要求、生产工艺,这些东西枯燥得像天书,但她看得津津有味。
不管庞德明的决定是什么,先把功课做在前面总是没错的。
第二天一早,科务会上,庞德明果然宣布了采购品类的重新分配方案。
林乔坐在角落里,手里握着笔,笔记本翻到空白的一页,等着那个名字被念出来。
“钢材,还是王秀英负责。”庞德明拿着一份名单,一条一条地念,“有色金属,马国良负责。五金工具和标准件,周建国负责。轴承……”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周建国的脸色尤其难看,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轴承,林乔负责。”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林乔——有惊讶,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幸灾乐祸。周建国的脸色从难看变成了铁青,他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然后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不再看任何人。
林乔面不改色地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下“轴承”两个字,然后在后面打了一个勾。她的笔迹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庞德明继续念完了剩下的分配方案,然后把名单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的目光越过茶杯的边缘,在周建国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散会后,林乔没有急着走。她等着会议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收拾好东西站起来。周建国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小姑娘,轴承这碗水很深,别淹着。”
林乔抬起头,看着周建国的背影,平静地说:“谢谢周师傅提醒,我会小心的。”
周建国没有回头,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
老马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林乔的肩膀,叹了口气:“我跟你说过,这活儿不好干。周建国在轴承上干了三年,渠道都是他的,你一个新人,拿什么跟他争?到时候你买不到货,还得去找他帮忙,那你这脸往哪搁?”
林乔把笔记本合上,夹在胳膊底下,对老马笑了笑:“老马,你说得对,轴承这碗水确实很深。但水再深,也总得有人去蹚。蹚过去了是路,蹚不过去才是坑。”
老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你这小同志,说话一套一套的。行,你既然有这个心气,那我也不多说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开口。”
林乔点点头,抱着笔记本走出了会议室。走廊里,庞小燕正靠在统计员室的门框上,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她。四目相对的时候,庞小燕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恭喜你入坑”的意味。
林乔也笑了笑,从她面前走过去,脚步不疾不徐。
回到采购员室,她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把轴承手册从抽屉里拿出来,翻到第一页,从头开始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书页上,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照得清清楚楚。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到不懂的地方就停下来想一想,想不明白的就用铅笔在旁边打个问号。
她就这样一直看到了下班。
下班铃响的时候,王秀英走过来,递给她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名字和电话号码。
“这几个是省里搞轴承的,有省机电公司的,有地区物资局的,还有几个兄弟单位的采购员。”王秀英说,“我跟他们打了招呼,你下周去跑一趟,先混个脸熟。轴承这行,关系比货重要,人认了你,货就好办。”
林乔接过纸条,仔仔细细地叠好,放进上衣口袋里。
“王姐,谢谢你。”她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王秀英摆了摆手:“谢什么,都是一个科的,互相帮忙。你好好干,别给咱们采购组丢人就行。”
林乔收拾好东西,走出物资科的大门。十一月的晚风吹在脸上,已经有了冬天的寒意,她把工装的领子竖起来,缩了缩脖子,沿着水泥路往家属区走。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是无数只瘦骨嶙峋的手臂。
走到楼下的时候,她看到赵建国正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像是在等什么人。见她来了,赵建国迎上来,把布袋子往她手里一塞:“林乔,这是我从老家带的山货,给你妈炖汤喝。”
林乔打开布袋看了一眼,是几朵干香菇和一把黑木耳,品相很好,在这个年代的市面上不容易买到。
“建国哥,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客气啥。”赵建国憨厚地笑了笑,“林师傅教了我三年手艺,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