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王秀兰已经知道了消息。林乔到家的时候,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隔着两间房都能闻到。红烧肉、炒鸡蛋、凉拌黄瓜、西红柿蛋花汤,四菜一汤,在这个年代的年常生活中,这已经算是过年级别的待遇了。
“你爸去买酒了。”王秀兰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脸上的皱纹都被笑撑开了,“今天好好庆祝庆祝!你考上采购员了,这可是咱们家的大喜事!”
林乔洗了手,帮着摆碗筷。刘晓兰也跟进来帮忙,一边摆一边跟王秀兰说:“阿姨,林乔这次可是第一名,比赵红英高六分多呢,厂里好多人都说没想到。”
王秀兰听了这话,手里的铲子顿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但笑容底下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林乔看出来了,那是担心。
果然,等刘晓兰走了,饭桌上只剩下林家三口人的时候,王秀兰端着饭碗,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乔乔,你跟赵红英一起进了物资科,以后工作上……会不会不好处?”
林大柱闷头扒饭,不吭声,但他的筷子停了一下,说明他也在听。
林乔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王秀兰的红烧肉做得一般,糖色没炒好,肉炖得不够烂,但在这个年代,能吃上肉就已经很奢侈了,不能挑剔太多。
“妈,你放心吧。”她把肉咽下去,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工作上该怎么处就怎么处,她是她,我是我。我不惹她,但也不会让她欺负我。”
王秀兰还想说什么,被林大柱一嗓子打断了:“行了,孩子自己有主意,你少操那些闲心。”
林大柱是个典型的沉默寡言的中国式父亲,平日里话不多,但每一句都砸在地上能砸出一个坑。他喝了一口白酒,皱巴巴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端起酒杯的手微微有些抖——那不是因为年纪,而是因为激动。林乔知道,这个不善言辞的老钳工,心里比谁都在意女儿的前程。
“爸。”林乔给他倒了一杯酒,“庞科长让我跟你说,有空去找他下盘棋。”
林大柱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林乔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当然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庞德明这是在主动示好,也是在释放一个信号:你女儿在我手底下干活,咱们两家搞好关系,大家都好过。
“知道了。”林大柱把酒一口闷了,脸上泛起一层红,“改天我去找他。”
第二天一早,林乔去物资科报到。
她特意提前了十五分钟到,但庞德明比她更早。她走进物资科走廊的时候,庞德明办公室的门已经开了,里面传出浓烈的烟味和茶叶水的味道。她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庞德明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来了?去隔壁找小燕领办公用品,然后去采购员室找个位子坐下,九点开科务会。”
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寒暄。林乔喜欢这种风格。
庞小燕在统计员室里整理报表,见林乔进来,抬起头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那笑容看起来很专业,但林乔从她的眼睛里读到了警惕和疏离——跟面试那天走廊里偷听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林乔是吧?”庞小燕站起来,从文件柜里翻出一个纸盒子,“这是你的办公用品——笔记本两支,钢笔一支,墨水一瓶,铅笔两支,橡皮一块,尺子一把。你数数看对不对。”
林乔接过纸盒子,一件一件地数了一遍,然后说了声“谢谢”。庞小燕又给了她一把钥匙:“采购员室在走廊左手边第二间,你现在去认一下位子,九点记得去科长室开会。”
采购员室是一间大约二十平米的房间,靠墙摆着四张老式的三屉桌,每张桌上都堆着文件、图纸和各种杂物。房间里已经有三个人了,两男一女,年纪都在三十岁以上。林乔进门的时候,三个人齐刷刷地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哟,新来的小同志?”一个四十来岁、头发稀疏的男人笑着站起来,伸出手,“我是马国良,采购员,干了八年了。你叫我老马就行。”
林乔跟他握了握手,手指粗粝,虎口有老茧,是常年在外面跑的人。
“我姓周,周建国。”另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沓单据,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语气不冷不热。
“我叫王秀英。”唯一的女采购员站起来,三十五六岁的样子,圆脸,笑起来很和气,“你叫我王姐就行。采购员这活儿累是累了点,但习惯了就好。你刚来,有啥不懂的就问。”
林乔一一跟他们打了招呼,然后选了靠门的那张空桌子坐下来。她带来的办公用品一样一样摆好,又用抹布把桌面擦了两遍,把抽屉里的一些杂物清理干净。整个过程她不慌不忙,动作麻利又细致,像是在一个住了很久的地方整理房间。
老马靠在椅子上看着她干活,眼睛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玩味。等她忙完了,老马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小同志,你是林大柱师傅家的闺女?”
“是,马师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