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敬也是苏泽旬末友人聚会的成员，算是外界眼中的“苏党”中坚分子。两人早在苏泽刚入官场的时候就已经相识，苏泽的宅子，也是万敬负责修葺的。万敬如今就任工部营缮司郎中，这个职位如今在工部诸司...“兵事之要，惟在谋其终局。”苏泽立于御案之前，青衫素净，袖口微卷至小臂，左手执一柄乌木尺，正缓缓点向悬于东壁的巨幅《西南战势推演图》。图上红蓝两色丝线纵横交错，红者为明军部署与动向，蓝者为缅军诸部虚实；更有细密朱砂小点，标注各处粮仓、驿传、山隘、水道、瘴区及空艇起降坪位置——此图非止于舆地之形，实乃总参谋部三日轮番校验、七次重绘之结晶，连山间溪流涨落周期、雨季云层厚度、林间藤蔓密度皆有附注。大胖钧端坐御座，腰背挺直如新裁竹节，双手按膝，目光灼灼。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知翻《武经总要》插画的稚子，经筵改科以来，每月十讲，五讲军事，三讲政略，二讲格致。他记得苏泽讲过：“战未始而庙算已穷，庙算未穷而终局已定——此非神机，乃系统之必然。”苏泽收尺，转身，袍角微扬。“陛下请看。”他指向图中麓川以西、萨尔温江上游支流‘南卡河’蜿蜒所环抱之谷地，“莽应龙若亲率主力来援，必经此‘葫芦口’。两侧山高林密，谷底仅宽三百步，中有古道，雨季则泥泞没膝，旱季又烈日炙烤，人马行三日便脱水晕厥者十之三四。”“然我军已在此布设三重伏势。”苏泽语速渐沉，“第一重，为沐王府所部三千精锐，伪作溃兵，弃守‘孟养寨’，退守葫芦口北隘，垒土为墙，悬旗示弱，寨中炊烟日日不绝，却只烧枯枝，烟淡而散，不聚不升——此为诱饵之眼。”“第二重，乃安南新军第七卫主力，分藏于东西两岭密林。东岭设‘雷火营’，配十二门山地臼炮，炮弹皆填硝磺倍量之‘爆裂弹’，引信延时可调；西岭布‘穿林弩’千张，箭镞淬金鸡纳霜膏，中者发热谵妄，三日内无力持矛——此为伏击之齿。”“第三重，最险，亦最要。”苏泽顿住，抬手轻叩自己左胸，“空艇‘凌云一号’，载火油弹二十枚、震天雷百具、精锐斥候三十人，已于三日前自万宜起飞，今晨已潜入葫芦口南三十里山坳隐匿。艇员皆由武监‘飞鹞科’三年卒业生充任，其中半数曾随臣赴交州勘测湄公河航道，识瘴辨风，熟极而流。”大胖钧喉结微动：“若……若空艇被缅军哨鹰发现？”“不会。”苏泽答得极静，“臣已命工部军器局，将所有空艇蒙皮涂覆‘青苔浆’——取滇南百年老苔，混桐油、铁锈末、腐叶汁熬炼七日，干后色如湿岩，贴伏山石，白昼远观难辨，夜则与雾气同化。且每艇配‘哑雀哨’，声波频次专扰鹰隼耳膜，使其失准坠林。此法，臣在筹建飞鹞科时即令试制，三年来，未有一艇于侦察途中暴露。”殿内寂然。窗外蝉鸣忽止，似被这无声的精密压得喘不过气。高拱垂眸，指尖在膝头缓缓划着“稳”字；张居正执笔欲记，笔尖悬停半寸，墨珠将坠未坠；戚继光目不转睛盯着地图上那方小小谷地，仿佛已看见火光撕裂雨雾，听见雷火吞没号角。苏泽却忽然转向大胖钧，声音温煦如常：“陛下，臣请陛下思一问。”“师傅请讲。”“若莽应龙真于葫芦口全军覆没，其子莽应里、莽应龙弟莽应里、女婿卑谬侯、掸邦王侄阿瓦罕，四人各拥兵万余，互不统属，争立为主。彼时我军当扶谁？抑或……不扶？”大胖钧怔住。他原以为胜败只在刀锋火药之间，却未想胜后之局，竟比战前更需刀锋。苏泽轻轻一笑：“昔年苻坚败于淝水，非止兵甲之失，实因‘统合无根，威信无基’。东吁之树，莽应龙一人撑天；天柱既折，余者不过朽枝残根，争抢断桩而已。”他踱前两步，袍袖拂过御案一角摊开的《缅甸诸部世系表》，纸页微响。“扶一，则三怨；扶三，则四疑；扶四，则彼此相噬，我反成仲裁——此非仁善，乃顺势。故臣拟三策：其一，遣通事携盐铁、丝绸、佛经入阿瓦、卑谬、掸邦三地，只言‘大明守信，愿助安定’，却不指名立嗣；其二，授云南都司密令，凡缅地流民入境，一律收容编户，授荒田、发农具、免三年赋，使归附者日众，离心者日孤；其三……”苏泽稍顿，目光扫过张居正，“请户部即开‘西南善后银’五十万两，专供抚恤、赈饥、修桥、凿井、建学。银不发至州县，直抵村寨长老之手，印契用傣、缅、汉三体镌刻，盖内阁、总参谋部、云南布政司三方朱印。”张居正终于落笔，墨迹淋漓：“此策……妙在不动刀兵，而瓦解其筋骨。”“正是。”苏泽颔首，“战事之终局，在葫芦口；而西南百年之终局，不在灭国，而在‘化敌为民’。莽应龙若死，东吁必乱；东吁若乱，百姓流离；百姓流离，我若闭关自守，则乱民啸聚为寇，十年后又成边患。唯将其导入我政教轨辙，使子弟入学、商旅纳税、耆老赴京观礼、僧侣入京受敕——待三十年后，彼之童子诵《孝经》，妇人织云锦，士子考科举，将军习操典……那时再无人记得莽应龙姓甚名谁，只知自己是大明云南人。”大胖钧胸口起伏，少年心性激荡难抑，却强自按捺，只低声道：“师傅所谋……太远。”“不远。”苏泽声音忽转清越，如金石相击，“大明立国之初，太祖高皇帝定云南，设沐王府，屯田百万亩，兴儒学、立社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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