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魏国公府、曹国公府为首的开国勋贵世家,最先按捺不住。
作为大明勋贵的顶层,他们最是清楚朱高炽的分量与未来,丝毫不敢怠慢。
府中女眷连夜翻出家中适龄嫡女、亲侄女的生辰八字,请来最好的画师精心描摹容态画像,从品行德行到女红诗书,一一详细备注,天不亮便派府中最得力的大管家,备上重礼,亲自赶往东宫递呈,生怕晚一步便被别家抢了先机,连素来沉稳的魏国公,都亲自叮嘱管家务必周全,不可有半分疏漏。
六部九卿的文武大员,更是为此疯魔。兵部尚书本就归朱高炽节制,深知大将军王兵权滔天,当即放下手中边务文书,亲自登门拜访东宫属官,言辞恳切,恨不得立刻将女儿领至朱雄英面前亲验;户部尚书因货币改制、海外税则诸事,与朱高炽往来密切,更是不愿放过这结亲的良机,整日托人周旋;礼部、吏部的官员本掌礼仪铨选,此刻也全然不顾体面,四处疏通门路;就连刑部、工部的官员,也纷纷加入争抢的行列,不愿家族错失这通天机缘。
最令人唏嘘的,莫过于一向以清高自持、标榜君子风骨的翰林文官与清流言官。往日里他们最是鄙夷攀附权贵之举,动辄引经据典斥责佞幸钻营,可如今面对朱高炽这等旷世权柄与万世荣华,也纷纷放下身段,藏起了文人的傲骨,或托同乡、或寻座师、或找姻亲,四处奔走说情,只求家中闺秀能被录入名册。
不少翰林学士甚至亲自撰写文章,夸赞自家女儿贤良淑德、温婉知礼,全然不顾往日清誉。
就连无缘朝堂的地方富商、江南望族,也砸下重金,打通内务府与东宫的关节,捐粮饷、助船械、献珍宝,只为能挤入这攀龙附凤的行列,搏一个家族阶层跃升的机会。
内务府负责登记造册的宦官们,被围在衙署之内水泄不通,从早到晚不得歇息。东宫门前更是车水马龙,冠盖云集,文武官员的车马排出去数里地,往日冷清的内侍衙门,门槛几乎被各家管家、媒婆踏破。
送礼的、递条子的、说情许诺的,络绎不绝,奇珍异宝、金银绸缎堆成了小山,媒婆们穿梭于各府之间,巧舌如簧,将各家闺秀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应天城的茶馆酒肆、街头巷尾,全然被这桩盛事占据,百姓们交头接耳,议论着究竟哪家闺秀能入大将军王府,甚至有赌坊偷偷开了赌盘,赌最终入选的女子出身。
各府的千金小姐们,更是被家中长辈严加督促,日夜研习女红、诗书、礼仪、持家之道,梳妆打扮精益求精,个个铆足了力气,盼着能被选中,一朝嫁入王府,便从寻常闺秀变成人上之人,实现一步登天的美梦。
整个应天城,上至朝堂公卿,下至贩夫走卒,全都陷入这场攀附权贵的狂热里,喧嚣鼎沸,盛况空前,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大将军王朱高炽的身上。
朱雄英看着这彻底失控的场面,只觉哭笑不得。
他本是想低调行事,悄悄遴选几位贤淑女子送入王府,了却帝父与宗室的心事,不曾想消息走漏后,竟引发如此滔天声势。
朱高炽的威望与人望,已然恐怖到这般地步。无奈之下,他只能顺水推舟,亲自定下严苛标准:一切以德行端庄、性情温婉、持家安分为先,容貌反倒在其次,但凡骄纵刁蛮、心性歹毒、妄图借家族之势干政谋利者,一律剔除,绝不录用。定下规矩后,他便任由各家争抢,只从中择优遴选,倒也省了不少心力。
而此刻身处这场风暴正中心的朱高炽,却对京城里的天翻地覆、沸反盈天,全然一无所知,真正做到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伴枕边人。
自美洲万里归来,又在乾清宫与皇帝、太子密议寰宇格局、藩国要务,朱高炽紧绷的心弦终于得以松弛。
他特意吩咐下去,京中政务、军中文书一概不必送至郊外,彻底卸下大将军王的重担,趁着春光正好,陪着妻子张氏,来到城郊的山间别院踏青小住,暂避朝堂纷扰,独享几日清闲安宁。
郊外与京城宛若两个世界。春风和煦,拂过山间杨柳,万千枝条随风轻摆,嫩绿的新芽铺满枝头;田陌之间,金黄的菜花连片盛开,蝶舞蜂飞,莺啼燕语,溪水潺潺绕山而行,一派悠然恬淡的田园盛景,没有朝堂的尔虞我诈,没有藩国的军政纷争,更没有海外的金戈铁马。
朱高炽褪去一身蟒袍王服,换上一身素色布质常服,束发便鞋,全然没有了执掌天下兵马的威严,只剩寻常夫君的温润。
他紧紧牵着张氏的手,漫步在林间小径之上,身旁仅有几名贴身护卫远远随行,不敢惊扰二人的温情。
张氏久居王府,操持家务,日夜为他悬心,已是许久没有这般闲适自在。
她脸上漾着温柔恬淡的笑意,时而俯身采摘路边盛放的野花,编成小巧的花环,戴在鬓边;时而轻声与朱高炽说着京中闺阁好友的琐事,眉眼间积攒的愁绪,在这春日风光里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