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个头!”陈家志一听,就知道易定干在想什么。“这时候来强台风,你就不怕大棚被掀翻了!”易定干道:“我已经通知谢运良和黄日新加固大棚了,这次的风力应该不大,掀不翻大棚。...房少华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鸦雀无声。空调低鸣声混着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响,衬得空气愈发凝滞。几个市场部骨干低头盯着笔记本封皮,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边角——有人指甲缝里还沾着昨夜档口地板上蹭来的菜叶碎屑,有人袖口卷到小臂一半,露出被冷柜冻出淡红印子的皮肤。没人接话,可每个人心里都像被那句“一支烟变成一包烟”狠狠刮了一刀。胡金辉最先动了动。他喉结上下滚了滚,把半截没抽完的烟按灭在玻璃烟灰缸里,火星嘶地一声熄了。“房总,我认。”他声音有点哑,“昨儿凌晨两点,香江‘翠园酒家’的采购老周来拿货,我正蹲在叉车后面啃包子,他喊了三声我才听见……后来还是唐怀杰替我验的单。”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房少华,“不是不想理,是真困得眼皮打架。宁夏菜心刚上量那会儿,我们组连轴转七十二小时,验货单堆得比人高。”“困?”房少华反问,指尖敲了敲桌面,“乔木他们从云贵山沟里坐三天绿皮火车过来,在银川菜田里弯腰割菜心,一天割八百斤,手磨出血泡裹着胶布接着干——他们困不困?敖德海巡田时踩进泥坑摔了一跤,爬起来先掏手机拍菜畦照片发我,裤腿上全是黄泥浆子——他困不困?”会议室角落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是新来的实习生小林,刚毕业半年,前颈还带着学生气的青涩轮廓。她悄悄把攥出汗的掌心在裤子上蹭了蹭,想起前天在布吉农批看到的场景:凌晨四点,易定干亲自蹲在冷链车旁,帮搬运工把歪斜的泡沫箱重新码齐,冻得发紫的手指捏着胶带封箱口,呵出的白气在车灯下像一缕游魂。“服务不是靠熬出来的。”房少华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用激光笔点住一张宁夏菜场航拍图,“你们看这畦菜心——叶片蜡质层厚、茎秆紧实、根系白净,为什么?因为敖德海每天三点起床测地温,郭满仓带着人在滴灌带里加了三道过滤网防泥沙堵塞,钱华让技术员把每块地的pH值画成色谱图贴在仓库墙上……这些事,客户看不见,但菜能看见。菜心长得好,酒楼大厨炒出来油亮脆嫩,食客吃完说‘这菜有股清甜味’,回头就让采购多订十箱——这才是真服务。”他转身时,白衬衫袖口沾了点粉笔灰。“我昨天翻了五月头十天的客户投诉记录。”他语气忽然松了些,“总共二十七条,二十三条是关于配送时间延迟,四条是包装箱有水渍。问题出在哪?不是乔木割得慢,不是敖德海种得差,是咱们调度室的王磊,把银川发车时间错记成北京时间,实际是按宁夏本地时——差了一个半小时,冷链车到布吉就晚了,冰袋化了两层,箱子底洇出水来。”他顿了顿,“王磊今早已经去银川驻场学习了,跟敖德海学怎么读气象云图,跟钱华学怎么算不同纬度日出时间差。”众人屏息听着,连呼吸都放轻了。房少华却突然笑了:“知道我为啥让王磊去吗?因为他在投诉记录里写了句实话:‘客户骂我,我把宁夏菜心照片发过去,人家立刻不吵了,说这菜心比去年在云南买的还精神。’”笑声里带着点疲惫的暖意,“菜心不会说话,但它比谁都诚实。”会议结束已是中午,阳光斜斜切过落地窗,在深灰色地毯上铺开一道金边。胡金辉追上房少华:“房总,板蓝根菜心的事……夏有车那边,真不能再匀点?”“匀?”房少华脚步未停,推开玻璃门走进灼热的阳光里,“稼依菜场恢复出菜后,板蓝根菜心日产量涨到十八吨。但你知道现在谁在抢这批货?”他侧过脸,镜片后的目光沉静,“是东京筑地市场的采购总监,昨天视频里指着咱们的检测报告说,‘这个维生素C含量,比北海道产的高出百分之十二’。他们订了三百吨,全要真空预冷包装,空运直飞成田机场。”胡金辉怔住了。他下个月才满三十五岁,但鬓角已有了几根刺眼的白发,那是去年冰雹夜守在稼依菜场大棚外,看着铁皮屋顶被砸出蜂窝状凹坑时一夜生的。“房总,那香江呢?”“香江留五十吨。”房少华停下脚步,抬手摘掉眼镜,用衬衫下摆仔细擦着镜片,“剩下的,全走空运。日本客户付的是美金,汇率比去年涨了四个点——这笔账,够给银川所有收菜工宿舍装空调。”两人沉默地走过停车场。一辆沾满泥点的皮卡正缓缓驶离,车斗里堆着十几个绿色编织袋,隐约可见袋口探出的菜心嫩叶,在热风里微微颤动。开车的是个苗族青年,黝黑面庞上嵌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右耳垂上还挂着枚小小的银环——那是云贵山区未婚青年的标记。他摇下车窗,朝房少华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白牙:“房总!乔木哥让我捎话,说宁夏的土碱性刚好,比老家的红壤还养苗!”皮卡卷起一阵尘烟远去。胡金辉望着那抹绿色消失在路尽头,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想起三年前自己第一次见乔木——那个在花城江南市场蹲着削菜心的老收菜工,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垢,递来的名片却是崭新的铜版纸,上面印着“江心菜场首席品控师”。“房总……”他声音有些发虚,“咱们在银川建的八个万亩菜场,真能撑两年独家?”房少华重新戴上眼镜,镜片折射着正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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