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三天后邻镇暴发，全县封锁。那年他赔光积蓄，还欠了八万债。“我同意。”程立突然说，“示范基地，我亲自盯。”温志芬却看向陈家志：“那……养鸡业务呢？黄总昨天跟我说，积压的四百多万只鸡，宰杀进度还是跟不上。今天凌晨，佛山又有两个合作社打电话来，说再不收鸡，他们准备把鸡放生到山里去。”陈家志沉默片刻，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红色马克笔，在“华农”二字旁边重重画了个圈，又在圈外写下一个“温”字，最后用箭头将二者相连，箭头下方标注：“双向托底机制”。“温氏出鸡，华农收鸡。”他转身，目光扫过两人，“不是按市场价，是按成本价保底收购——饲料钱、人工费、水电费，加上合理管理费，算出每只鸡的综合成本，华农按这个价收。收来的鸡，全部进华农新筹建的禽类集中屠宰中心。”温志芬瞳孔微缩：“集中屠宰？不是说要等禽流感彻底平息后再启动吗？”“等不了。”陈家志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现在每拖一天，就有七十万只鸡变成负债。而集中屠宰中心建起来，不止消化库存，更关键的是——它能让活禽交易彻底退出花城主城区。”他拉开投影幕布，调出一张卫星地图，手指点向白云区钟落潭镇一片灰白色地块：“这里，原先是废弃砖窑。华农已经签了土地意向书，一期占地八十五亩，设计日屠宰能力五十万只，配套冷链物流、羽绒初加工、鸡粪生物有机肥生产线。温氏提供鸡源，华农负责屠宰和销售，靠谱鲜生旗下所有门店，冰鲜禽肉专柜必须占生鲜区面积15%以上。”程立倒吸一口气：“这投入……”“三年回本。”陈家志打断他，“禽类屠宰毛利比生猪高7个百分点，冰鲜禽肉溢价率超30%，更重要的是——政府会补贴。上周发改委刚发的《关于支持畜禽产业转型升级的若干意见》，第七条明确写了‘对符合生物安全标准的集中屠宰项目，给予最高三千万专项资金支持’。”温志芬怔住：“您……早就知道了？”“猜的。”陈家志笑了笑，“政策不会凭空掉馅饼。禽流感闹这么大，上面不可能只想着扑杀。必然要借势推动产业变革。就像当年非典催生了冷链配送体系，这次，该轮到禽类屠宰升级了。”窗外，一只白鹭掠过玻璃幕墙，翅尖映着阳光，亮得刺眼。就在这时，丁诚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最新版的《广东省禽类流通管控细则（征求意见稿）》复印件，纸页边角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陈总，刚收到的。省畜牧局内部传阅版，明早就要上会讨论。”陈家志接过文件，快速翻到第十二条，目光停住——“自2024年7月1日起，珠三角九市主城区农贸市场、超市、餐饮单位，禁止活禽现场宰杀及销售；所有禽肉须经具备资质的集中屠宰企业处理，并加贴电子检疫标识方可上市。”他把文件递给温志芬。她只扫了一眼，手指便微微发颤。“这……等于宣判了活禽市场的死刑。”“不。”陈家志摇头，“是给了它第二次生命。活禽只是退出前台，但背后整条产业链——饲料、兽药、疫苗、运输、屠宰、分割、冷链、电商——正在被重新焊接。谁焊得牢，谁就拿到下一轮门票。”他顿了顿，看向程立：“程总，华农的屠宰中心，能不能在六月底前建成投产？”程立没犹豫：“只要资金到位，人手协调好，可以。”“好。”陈家志抓起笔，在“双向托底机制”旁边添了行小字：“首期收购300万只，分三批，每批间隔十天。收购款由靠谱鲜生担保，温氏集团背书，华农直接打款到养殖户账户，不经过任何中间环节。”温志芬深深吸气：“陈总，这相当于华农替温氏承担了三分之一的库存风险。”“不是承担。”陈家志目光如钉，“是入股。从今天起，华农持有温氏禽类屠宰板块20%股权，不参与经营，但享有优先采购权和利润分红权。黄总要是觉得不合适……”“合适！”温志芬斩钉截铁，“我马上给黄总打电话。”她刚掏出手机，程立却按住她手腕：“等等。”他盯着白板上那个红圈，忽然抬头，“陈总，您刚才说……非洲猪瘟？”陈家志动作一顿。程立声音很轻：“我老家在茂名，表叔养了二十年猪。去年冬天，他从越南边境带回来几头种公猪，说是耐粗饲、长得快……现在那几头猪，还活着。”陈家志缓缓放下笔。茶水早已凉透，杯底沉淀着一圈深褐色的茶渍，像凝固的血。他没回答程立的问题，只把那份《征求意见稿》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生物安全，不是成本，是生存底线。”笔尖划破纸背，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窗外，木棉树一阵摇晃，几朵硕大的红花坠落，砸在楼下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