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迈克坐在指挥席上。
他紧咬着后槽牙，一言不发。
这一路走来，他真的见过太多大场面了。
不管是木星危机，还是利维坦尸体。
亦或是卡西米尔盲区，甚至是古神大脑。
但眼前发生的这一幕，直接让他以前积攒的所有经验都变成了废纸。
这根本就不能叫星际海战。
这完全是在拿着宇宙底层的物理法则互砸。
而现在的地球，就跟一只蹲在两头霸王龙脚边的蚂蚁一样。
当引力钻头阵列接触到乌诺比斯环外围空间的那一刻，地球这边先一步感受到了动静。
这并不是直接的冲击。
仅仅只是一丁点余波而已。
地球的地壳深处，顿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轰鸣声。
这不是地震。
这是整颗行星的空间度规，在那股引力潮汐的边缘波动中，发生了微观层面的震荡。
一万两千座行星发动机的承压柱，同时发出了金属疲劳的吱嘎声。
地下城里，好几百万人直接从休眠中被震醒。
维生凝胶里的气泡，就像疯了一样往上涌。
有人在黑暗中惊叫出声。
也有人在休眠舱里惊慌地睁开眼睛。
所有人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地壳应力上升百分之十二！”
宋岚的警告声从公共频道里传了出来。
听到动静，周铭立刻在地核深处有了动作。
引力权柄瞬间化作亿万根无形的钢钉。
顺着莫霍面，一路向上扎入了地壳的每一条断裂带。
他并没有向外释放出任何力量。
只是单纯地把地球本身给死死钉住了。
哪怕是一颗钉子都不允许松动。
再看外太空。
八万三千七百根引力钻头，狠狠撞上了乌诺比斯环。
不过准确一点来说。
它们是撞上了乌诺比斯环周围的空间。
因为那条白色的几何体本身，根本就不存在于三维宇宙中。
你没法去“撞”到一个在三维空间里，质量和体积全都是零的东西。
引力钻头的尖端，在接触到白环外围十万公里处的时候。
终于遭遇了第一层阻碍。
那不是力场。
也不是什么护盾。
而是这片区域的物理定律本身发生了改变。
“希格斯场势能跳变！”
宋岚的神经接口因为数据过载，直接喷出了一缕白雾。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那组跳动的数据。
“这不是局部修正。”
“是整片区域的真空期望值，直接被重新定义了！”
她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着。
试图把那组复杂的数据，翻译成大家都能听得懂的语言。
“塔洛斯在修改局部的物理参数！”
“强相互作用力的耦合常数，被它足足缩小了三个数量级！”
强相互作用力是把夸克束缚在质子和中子内部的基本力。
更是把原子核牢牢聚合在一起的力。
它是所有物质之所以能够存在的最底层基础。
但此刻，塔洛斯却把这层基础的粘性，在局部空间内直接降低了一千倍。
紧接着。
无数引力钻头撞上了那片被改写过的空间。
预想中的空间崩塌并未出现。
能量对冲的壮观爆炸也毫无踪影。
什么都没发生。
那些狂暴的引力钻头，每一根都足以将中子星绞成夸克汤。
但它们在接触到那层微光的瞬间，直接从内部开始瓦解。
因为维持黑洞约束外壳的一维材料，说到底依然是物质。
而且物质的存在，极其依赖强相互作用力。
当这种力被削弱到临界值以下时，构成一维材料的夸克便不再被胶子束缚。
原子核当场散架。
这并未产生任何爆炸。
而是彻头彻尾的解体。
它们从最底层的粒子物理学层面上，被硬生生地拆成了基础零件。
足足八万三千七百个引力漩涡，在不到一个普朗克时间内，就这么从宇宙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留下任何残骸。
也没有产生任何辐射。
甚至连一个光子都没能留下。
构成这些物质的基本粒子失去了相互束缚的能力，瞬间化作一片弥散在真空中的自由夸克雾。
不过，自由夸克在常规物理环境下根本无法独立存在。
所以它们在飞秒级的时间尺度内，迅速衰变成最轻的轻子和光子。
最后走向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