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力透镜传回的灰暗数据流。
没人说话。
所有科研官的操作全部切换到了神经直连的静默模式,手指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然后,宋岚的中微子阵列捕捉到了异常。
引力常数......跳变。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
后颈的量子神经簇接口闪了一下蓝光,数据被直接灌进了她的视觉皮层。
不是自然衰变。是外部输入。
她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轻轻一划,将异常源的方位坐标推上了主屏右下角的子窗口。
星际长城的缺口方向。
陈博的引力透镜几乎是同一秒锁定了那个坐标。
他没有出声。
只是后颈的神经接口从蓝光切成了白光——这是高负荷运算的标志。
三秒后,他的手停了。
主屏上出现了一组让所有人血液凝固的数据。
缺口处的空间曲率读数,正在以每秒十的十七次方的速率向负无穷坍缩。
不是爆炸。
不是撕裂。
是那片空间的物理定义本身,正在被某种力量从底层代码中逐行删除。
有东西在穿过来。
陈博的声音没有起伏。
但他后颈喷出的白雾比平时浓了三倍。
全息主屏的画面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
不是光学变化。
这片星域的电磁波早就乱成了一锅粥,光学探测在这里跟瞎子没区别。
变化来自引力透镜。
那台由高维晶格强化过的被动引力采样阵列,正在一帧一帧地拼凑出缺口处的拓扑模型。
第一帧。
空间曲率归零。
像是有人拿橡皮擦,把那片虚空中所有的物理参数全部擦干净了。
第二帧。
归零区域的边界开始向内收缩。
不是塌陷。
是折叠。
空间在那里被一层层地叠起来,像有人在折一张无限大的纸。
第三帧。
折叠完成。
一个绝对浑圆的拓扑黑洞成型了。
直径:零。
质量:零。
但它存在。
它以一种完全违背三维物理逻辑的方式,稳稳地悬在那里。
然后,有东西从那个里面走了出来。
指挥大厅里所有通过神经直连工作的科研官,在同一个瞬间感受到了一股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压迫。
不是物理压力和引力潮汐。
是认知层面的碾压。
人类的大脑在试图处理引力透镜传回的数据时,底层的神经回路出现了严重的逻辑冲突。
因为那个东西不应该存在。
它的每一个物理参数都在告诉人类的传感器: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质量。
没有体积。
没有温度。
没有电磁辐射。
没有引力场。
但它确确实实占据了一片长约八千公里的空间。
而且它在动。
数据......不自洽。
图恒宇泡在深潜维生液里,脑波同步环的转速已经逼近了设备材料的物理极限。
环体边缘的超导线圈发出细微的嗡鸣,那是即将过载的前兆。
他的大脑正在以远超常规的速率处理引力透镜的原始数据流,试图从那堆自相矛盾的参数中拼凑出一个合理的三维模型。
拼不出来。
因为那个东西根本不是三维的。
切换到十一维投影模式。
马兆的声音从moSS主控光柱旁传来。
冰蓝色的代码流照常往下淌,平平稳稳。
但他给出的这个指令,意味着他已经判断出了对方的本质。
图恒宇没有犹豫。
脑波同步环的运算模式被强行切换。
三维拓扑模型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组基于元星脑核残余数据构建的高维投影算法。
画面变了。
主屏上,那个不存在的东西终于有了轮廓。
一条纯白色的绝对几何体。
长约八千公里。
没有引擎喷口。
没有装甲缝隙。
没有任何武器挂载点。
它的形态呈现出一种违背三维视觉逻辑的乌诺比斯环构型——首尾相连,自身结构在微观层面上不断地向内翻转、吞噬、再重组。
像一条咬住自己尾巴的蛇。
但这条蛇的每一寸鳞片,都是由十一维度规张量的闭合解构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