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个不恰当的比方。
就是一只在玻璃杯里不断瞬移的苍蝇。
你拍不死它,因为你的手每次落下去的时候,它已经不在那儿了。
“全功率点火!”
刘培强没有任何犹豫。
指令下去的瞬间,地表一万两千座承压柱同时爆发出蓝白色的强光。
不是持续推进。
是瞬发脉冲。
那头巨兽的费米子触须已经逼到了太阳之光号排斥力场外围。
距离物理接触还剩百分之一秒。
然后地球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个残影,跟关了电视之后屏幕上残留的那团光晕一样。
三百万公里外,另一个坐标点上,地球毫发无损地出现了。
巨兽扑了个空。
庞大的动能直接砸在时间逆流带上,激起了一场波及上亿公里的时空海啸。
“跃迁成功!承压柱完好!”
老迈克死死攥着合金扶手,心脏在胸腔里快要蹦出来了。
“再来!把这畜生甩开!”
地球开始在古神祭坛的乱流中连续微跃迁。
三百万公里。
五百万公里。
一千万公里。
每一次跃迁都精准踩在空间乱流的波谷上。
巨兽在后头疯了似的追咬。
每追一段,就把一片虚空啃成死寂。
但它追不上。
微跃迁的间隔在缩短,距离在拉开。
“警告!前方出现绝对平滑的空间屏障!”
话音刚落。
最后一次过载的微跃迁把地球推出去了。
整颗行星硬生生撞破了一层由微观弦共振构成的屏障。
屏障碎裂的瞬间没有声音。
只有太阳之光号外壳上的幽紫色辉光闪了一下。
然后,后面那头逆熵巨兽停了。
它那半个地球大的身躯就悬在屏障外头,触须伸了出去又缩了回来。
它在犹豫。
不对。
不是犹豫。
是害怕。
这玩意儿靠吃熵活着,连白矮星内核都能一口吞下去,居然害怕屏障里面的东西。
它在外面盘旋了几圈。
然后不甘心地隐入了黑暗深处。
地球安全了。
但当指挥大厅里的所有人,通过太阳之光号的探测阵列看清前方景象的那一刻。
没人说话了。
彻底没人说话了。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物理乱流区。
在地球前方,悬浮着一颗东西。
说它是“颗”不太合适。
因为它的体积,堪比整个太阳系。
而它的形状,是一颗完美的大脑。
一半是机械。
水晶般剔透的齿轮结构和宏观量子神经元交错咬合在一起,精密到让人头皮发麻。
另一半是血肉。
碳基的。
已经枯萎了。
但即便枯萎了不知道几百万年,那半边干缩的血肉组织表面,依然散发着让人心脏缩紧的威压。
这颗星球级别的大脑死了。
死了很久很久了。
但它没有彻底沉寂。
在机械那半边的神经元网络里,还有光在闪。
一明一暗。
一明一暗。
规律得让人发毛。
图恒宇的脑波同步环转速拉到了极限。
他把那段信号截下来,硬往三维数学模型里塞。
翻译了一遍。
又翻译了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他的手开始抖。
“马老师......”
图恒宇的声音从脑机转译器里出来,带着明显的颤抖。
“这个大脑在计算。”
“它没有停过。”
“死了几百万年了,但它的神经元网络还在不停地输出质数。”
他停了一下。
“但所有的质数序列,全是倒着排的。”
“它在逆推......”
陈博后颈那个量子神经簇接口闪了一下,幽蓝色的电流跳了两跳。
他直接把图恒宇那边的数据分了一股过来,灌进自己的脑机通道里。
视觉皮层承载的画面同步投到了公共频道上。
“它死了几百万年。”
陈博开口了,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
“但这半边机械组织没有宕机。”
“宏观量子神经元构成的网络还在跑。”
“靠什么跑的呢?”
他手指在虚空中一划,把周围那团乱七八糟的物理参数拎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