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敢顶嘴!”他大声喝道,声音在御书房里炸开,“来人啊!把他给我关进房间!朕不想再看到他!”
两个士兵不敢怠慢,拖着客双丞就往外走。客双丞没有挣扎,也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看着华河苏,眼神里有失望,有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他被拖出了御书房,脚步声渐渐远去。
御书房西侧的一间偏殿,被临时改成了关押客双丞的房间。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一张木床,一床棉被,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壶热茶和一碗粥。窗户上糊着厚纸,门从外面锁着。
两个士兵把客双丞推进房间,解开他手上的绳子,然后退出去,关上门。客双丞站在房间中央,活动着被绑麻的手腕。他环顾四周,看到桌上的热茶和粥,愣了一下。
他走到桌前,端起那碗粥。粥还是温的,米粒熬得稀烂,喝下去胃里暖暖的。他喝了几口,放下碗,走到床边,坐下来。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他闭上眼睛,脑中乱成一团。
御书房里,华河苏坐回御案后面,揉了揉太阳穴。赵聪还站在旁边,低着头。
华河苏开口,声音很低,不像刚才那个暴怒的皇帝。“他没有被说服。”
赵聪抬起头:“臣无能。”
华河苏摆手:“不是你的错。他这个人,太清醒了。他能一眼看穿朕的用意,也能一眼看穿你的伪装。这种人,不好骗。”
赵聪问:“那陛下打算怎么办?”
华河苏沉默了一会儿,说:“先关着。让他冷静几天。朕也冷静几天。”他顿了顿,“派人看好他,不要让他出事。也不要让任何人接近他。”
赵聪抱拳:“臣明白。”
华河苏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赵聪。窗外,灰色的天空依然压得很低,没有一丝阳光。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说得对。人不是非黑即白的。朕也不是。”
赵聪没有说话。
华河苏说:“朕想杀他吗?不想。朕需要他吗?需要。但朕不能告诉他实情,因为一旦泄露,他会死得更快。朕只能演这场戏,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完了,让那些人收手。”
他转过身,看着赵聪:“可他看穿了。他不信朕。他以为朕真的要杀他。”
赵聪说:“臣去跟他说。”
华河苏摇头:“现在不要说。他现在在气头上,说什么都听不进去。等几天,等他冷静了,朕亲自去见他。”
赵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臣告退。”
华河苏点点头。赵聪转身走出御书房。
客双丞坐在床边,端着那碗粥,慢慢地喝着。粥已经凉了,但他不在乎。他需要热量,需要体力,需要活着。他不能死。死了就真的输了。
他喝完粥,把碗放在桌上,然后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木制的,漆成暗红色,有几处裂缝,从裂缝里透出微弱的光——那是隔壁房间的灯光。他忽然想起心阳城的百姓,想起他们叫他“客青天”时的笑脸。他想起那个卖豆腐的老人,每天早上都会在府衙门口放一碗热豆腐,说是“给客大人暖身子”。他想起那个被恶霸欺负的寡妇,跪在府衙门口哭了一夜,他审了三天三夜,终于替她讨回了公道。他想起那些孩子,在学堂里读书的声音,那是他用节省下来的俸禄建起来的学堂。
他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他用手背擦掉,坐起来。
他不能死。他死了,那些孩子就没学上了。他死了,那个寡妇又要被欺负了。他死了,那个卖豆腐的老人,再也不会在府衙门口放一碗热豆腐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冻得他浑身一颤。外面是皇宫的庭院,灰蒙蒙的天光下,几个太监缩着脖子匆匆走过。远处,御书房的灯还亮着。
他关上窗户,回到床边坐下。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出去,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到心阳。但他知道,他不能放弃。他想起爷爷临死前说的话——“孙子,咱们家世代为官,不是为了升官发财,是为了替百姓做事。记住了,不管遇到什么,别丢了这个根本。”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不会丢的。
御书房里,华河苏还坐在御案前。他已经坐了很久,面前的密报一个字都没看。他的脑中反复回放着客双丞说的那些话——“你是坐享其成者。你是记朝的第二个皇帝。”——“你问过百姓吗?你问过心阳的百姓吗?”——“我做了很多事,却依然逃不过被斩的命运。”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的大氅猎猎作响。他没有缩脖子,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他想起自己登基那天,站在城楼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百姓,心中涌起的那股豪情。他要做一个好皇帝,让记朝的子民都过上好日子。十五年过去了,他做到了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不能让客双丞死。不是为了什么大道理,就是为了心阳城的那些百姓,为了那个卖豆腐的老人,为了那个寡妇,为了那些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