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确定?确定是那几个人?”
一个老人点头:“确定。有个姑娘脚受伤了,被背着走的。还有个年轻男人在发烧,也被背着。其他人跟在后面,走得很快。我亲眼看到的。”
演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他转身,走出茶馆。演凌爬起来,跟在后面。两人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谁也没有说话。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演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沉重。演凌跟在后面,一瘸一拐,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他们走到南门,停下。城门开着,几个守卫缩在门洞里烤火,看到他们,只是瞥了一眼,又转过头去。演丰站在城门口,望着城外那条通向湖北区的官道。官道弯弯曲曲,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那些人,就是从这条路走的。他迟了一步,只差一步。
演凌站在他旁边,也望着那条路。他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始终没有掉下来。他想起那些人——运费业、耀华兴、葡萄姐妹、公子田训、红镜兄妹、赵柳。他想起他们被绑在小黑屋里的样子,想起他们逃跑时的狼狈,想起他们翻过城墙时的决绝。他以为自己能抓住他们,以为自己能成功。但他又失败了。第十三次。
“四叔,我们追不上了。”演凌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演丰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转过身,向城里走去。演凌跟在后面。两人走过空荡荡的街道,走过紧闭的商铺,走过那些他们曾经搜过的巷子。没有人注意他们,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也没有人关心他们输了什么。
演丰走到城北的一间客栈前,停下。他推开门,走了进去。演凌跟在后面。两人开了一间房,坐在床沿上,谁也没有说话。房间里很冷,窗户纸破了,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
演丰忽然开口了:“回去吧。”
演凌抬起头:“回哪?”
演丰说:“湖州城。回去找你夫人。”
演凌低下头,没有说话。他想起夫人冰齐双的脸,想起她那根粗大的木棍,想起她每次打他时那凶狠的表情。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不知道怎么告诉她,他又失败了,第十三次。
演丰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拍拍他的肩膀:“你夫人不会怪你的。她只是嘴硬,心软。”
演凌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雪又开始下了,细小的雪粒随风飘舞,落在窗台上,很快融化成水。
十一月二十五日清晨,演丰和演凌离开了光阳城,向北走去。
风依然很大,雪依然在下,但比昨天小了一些。气温零下四摄氏度,湿度百分之五十五,天地间一片灰白。演丰走在前面,演凌跟在后面,两人都没有说话。官道上的积雪不深,但路面很滑,每走一步都要小心。演凌的左腿疼得更厉害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他不能喊疼,因为四叔也疼,四叔的旧伤也复发了,但他也没有喊。
两人走了整整一天,从清晨走到傍晚,从傍晚走到深夜。累了就坐在路边歇一会儿,渴了就抓一把雪塞进嘴里,饿了就啃一口冻硬的干粮。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
十一月二十六日傍晚,他们终于看到了湖州城的轮廓。城墙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巍峨,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城东那处宅院的烟囱里,正冒着炊烟。演凌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站在城外,望着那座宅院,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他不想回去,不想面对夫人,不想承认失败。但他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演丰拍拍他的肩膀:“走吧,进去。”
两人走进城门,穿过街道,来到那座宅院门前。门虚掩着,院子里亮着灯。演凌推开门,走了进去。
夫人冰齐双正坐在正屋里,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她看到演凌进来,愣了一下,然后放下碗,站起来。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表情——是心疼,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连她自己都分不清。
“回来了?”她问。
演凌低下头:“嗯。”
冰齐双走过来,看着他那一身伤,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吃饭了吗?”
演凌摇头。
冰齐双转身走进厨房,端出一碗热粥,放在桌上。“吃吧。”
演凌看着那碗粥,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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