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箭从他耳边飞过,钉在墙上。又一支箭擦过他的肩膀,带起一片血肉。他惨叫一声,踉跄了一下,摔倒在地。他爬起来,继续跑。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拐进一条岔路,又拐进另一条岔路,眼前忽然出现一扇门——他推开门,冲进去,然后愣住了。他又回到了原点。那扇小门就在眼前,门上的划痕清晰可见。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发抖。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铁门被推开,葡萄氏-红门走了进来。他看着瘫坐在地上的演凌,沉默了一会儿,蹲下来,平静地说:“我告诉过你,你出不去。”
演凌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不甘和绝望。
红门站起来,转身走了出去。铁门在身后关上,锁链哗啦啦响了几声。
演凌坐在地上,靠着墙壁,闭上眼睛。他的手指还在流血,肩膀上的箭伤也在疼,但他感觉不到了。他只是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睛,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低声说:“但我没有认输。”
公元八年八月三日深夜,地下三层迷宫。
演凌靠在一面墙壁上,大口喘着气。他的手指还在渗血,肩膀上的箭伤火辣辣地疼,但他不敢停下来。守卫随时可能追来,他必须找到向上的路。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慌乱只会让他死得更快。他开始回忆走过的每一条路,每一个岔口,每一个标记。左转,死胡同。右转,循环路。直走,回到原点。他在脑中画出一张模糊的地图,标注出那些走不通的路。
“不能乱走。”他对自己说,“要有规律。”
他想起小时候老刺客教他的办法——走迷宫,最笨的办法就是一直贴着一边走。要么一直贴左墙,要么一直贴右墙,迟早能走出去。他选了左墙。
他站起来,左手摸着墙壁,开始走。每到一个岔口,他都选左边那条路。走不通就回头,继续选左边。这办法很慢,但不会迷路。他走了很久,拐了无数个弯,遇到了无数个死胡同。他一遍遍地回头,一遍遍地重来。手指在墙上留下血痕,像是这条路唯一的标记。
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不是自己的脚步声,不是油灯的噼啪声,是风声。从上面传来的风声。他抬起头,看到走廊尽头有一道向上的石阶。他的心跳加速了。他冲过去,推开尽头的门——地下二层。
八月四日凌晨,地下二层迷宫。
演凌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深吸一口气。地下二层的迷宫比第三层更大,通道更宽,岔路更多。但他不怕了。他有办法。他左手摸着墙壁,开始走。还是那个笨办法,贴左墙。一步,两步,十步,百步。拐弯,直走,拐弯,回头,拐弯,直走。他走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熟练。他开始能预判哪些路是死胡同,哪些路是循环。他的脑中那张地图越来越清晰,像一盏灯,在黑暗中慢慢亮起来。
但他不敢大意。他知道这层有陷阱。他放慢脚步,每一步都先试探。前面有一块石板颜色不一样——他绕开。头顶有一根细线——他蹲下。地上有一摊水迹——他跳过。
他走了很久,久到分不清白天黑夜。油灯的光在眼中变得模糊,墙壁上的血痕像一条条红色的蛇,在他眼前扭曲蠕动。他的腿在发抖,手指已经失去知觉,肩膀上的箭伤流出的血把半边衣服都染红了。
但他没有停。他不能停。停下来,就输了。夫人还在等他。
八月四日傍晚,他终于找到了向上的石阶。他站在楼梯口,抬头看着那道黑洞洞的通道,浑身发抖。不是累,是激动。他迈上第一级台阶,一步,两步,十步,二十步。头顶出现一扇门,他推开——地下一层。
八月四日深夜,地下一层迷宫。
演凌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他靠着墙,坐下来,闭上眼睛。他需要休息。他已经走了两天一夜,滴水未进,粒米未食。他的嘴唇干裂,喉咙像火烧一样疼。但他不能在这里倒下。他咬破舌尖,用疼痛让自己清醒。他站起来,左手摸着墙壁,继续走。
地下一层的迷宫比下面两层简单,通道更少,岔路更少。但他走得更慢,因为他已经没有力气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每拐一个弯都要扶着墙喘半天。他的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走。一直走。
八月五日凌晨,他终于看到了出口。那是一扇木门,不大,上面没有锁。他推开门,外面是——另一条走廊。不是地面,是另一条走廊。走廊尽头,还有一扇门。
演凌愣住了。他以为地下一层上面就是地面,但不是。还有一层。他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不知道这上面还有多少层。他瘫坐在地上,靠着墙壁,闭上眼睛。他想哭,但已经没有眼泪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睛,站起来,继续走。他推开那扇门,走进另一条走廊。走廊尽头,又是一扇门。他推开,又是一条走廊。一条接一条,一扇接一扇。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自己还在走。
八月六日清晨,他终于推开了最后一扇门。门外,是一道向上的石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