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摸向自己的锁骨，皮肤光滑平整，没有芯片嵌入的凸起，也没有想象中炸开后的灼热痛感。脖颈后的条形码也没了，她伸手摸了好几遍，只有后颈处因为长期低头伏案冒出来的一颗小痣。
“找什么呢？”小孟塞给她一块橘子糖，“对了，昨天你值班的时候太平间那边送来了个无名尸，张主任说等你醒了过去登个记，填到值班表上。”
“值班表？”周绾的声音哑得厉害。
“对啊，就是太平间那份战栗清单，”小孟吐了吐舌头，“也不知道谁起的这名，怪吓人的，就是个普通值班登记表呗。哦对了，昨天晚上三点多太平间那边打了个电话过来，我接的，说停尸柜三号屉有点问题，你一会儿过去看看？”
三点钟的电话。
周绾的心脏瞬间缩成了一团。她掀开被子下床，脚刚碰到地面就踉跄了一下，口袋里有个硬邦邦的东西硌了她一下，掏出来一看，是支黑身金夹的钢笔，笔帽上刻着小小的“晴”字——是姐姐周晴的笔。五年前姐姐因为那场轰动全市的医疗事故失踪后，这支笔就跟着消失了，怎么会在她口袋里？
她捏着钢笔往太平间走，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一亮一暗，消毒水的味道越来越浓，混着底下飘上来的福尔马林味，和她在数据洪流里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太平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冷白的灯，风从门缝里钻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周绾推开门，靠墙的铁架子上放着那份熟悉的泛黄值班表，第一页的空白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写上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林夜。
字迹还没干，蓝黑色的墨水往下渗，在纸面上拖出两道像泪痕一样的印子。周绾记得清楚，昨天她接过值班表的时候，这一页还是全白的。
她走到三号停尸柜前，柜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里面传来规律的敲击声，“咚、咚、咚”，像是有人在用指节叩击柜门。周绾握着钢笔的手沁出冷汗，她猛地拉开柜门，里面躺着的人穿着白大褂，左胸口别着的工作牌上，照片是张熟悉的脸，名字栏写着：林夜，职业：外科医生。
死亡时间写着五年前，正是姐姐周晴失踪的同一天。
周绾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她伸手想去碰那具尸体的脸，手腕却突然被攥住，冰冷的触感顺着皮肤往上爬。她猛地抬头，看见躺在停尸柜里的林夜睁开了眼，眼白上布满血丝，他张了张嘴，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皮里磨出来的：“你终于来了，L007.5。”
L007.5。
这串编号像针一样扎进周绾的脑子里，记忆碎片瞬间炸开：张超教授站在实验室里，看着培养舱里闭着眼的她，声音冰冷：“这是第七批克隆体，残次品，编号L007.5，留着当对照组。”姐姐周晴站在旁边，背对着她偷偷把什么东西塞进了培养舱的缝隙里，后来她才知道，那是这支刻着“晴”字的钢笔。
“你是谁？”周绾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我是谁？”林夜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太平间里撞出回声，“我是第二十八个林夜，也是你昨天亲手从盲盒里救出来的那个，你忘了？”他抬起手，手腕上有一道新鲜的疤痕，是昨天周绾为了帮他割断绑在手上的量子荆棘划的。
周绾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停尸柜上，发出一声闷响。她低头看自己手里的钢笔，笔帽不知什么时候掉了，笔尖渗出来的不是蓝黑色的墨水，是透明的、带着福尔马林味道的液体，滴在地上，慢慢晕开成一朵小小的量子玫瑰图腾，和她昨天引爆数据洪流时看见的图腾一模一样。
“这里不是现实，对不对？”周绾喃喃道，“我已经死了，在我引爆芯片的时候就死了，现在是在轮回里。”
“死？”林夜从停尸柜里坐起来，身上的白大褂沾着的血迹还是新鲜的，“张教授舍不得让你死，你是他最完美的漏洞制造机，系统需要BUG才能不断更新，你要是死了，他的执念回收系统靠什么运转？”他跳下来，指了指墙上的值班表，“你以为那份空白值班表是干什么的？每一个签字的人都是新的容器，你姐姐当年填了自己的名字，把自己当成容器藏了张教授的罪证，你以为她是死了？她是成了系统里的病毒，被张教授困在数据流里五年了。”
周绾猛地看向值班表，在“林夜”两个字的下面，又慢慢渗出来两个字，先是笔画，再是轮廓，最后清清楚楚显出“周绾”两个字，蓝黑色的墨水慢慢变成暗红色，像是渗出来的血。
“昨天你引爆的数据炸弹确实毁了半个系统，”林夜走到她身边，指尖碰了碰她锁骨的位置，“但也把你姐姐藏的罪证炸散了，现在所有罪证碎片都附在二十八个我的意识里，张教授在找这些碎片，他要毁了证据，还要把你抓回去重启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