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不是刺入血肉的声音。完美体的皮肤看似与人类无异，但在笔尖刺入的刹那，发出的是类似刺穿坚韧皮革和精密电路的混合声响。银灰色流体顺着笔尖打开的“缺口”，疯狂涌入完美体的手臂。
完美体的动作瞬间定格。她眼中的蓝光剧烈地闪烁、明灭，面部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那张与周绾一模一样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类似“痛苦”和“混乱”的扭曲表情。她体内的清除指令、基础行为逻辑、与此刻涌入的、携带周绾混乱意识数据和周晴遗留的未知病毒代码的数据流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啊——！”完美体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夹杂着电子杂音的短促嘶鸣。她悬浮在半空的暗红钢笔积蓄的能量骤然失控，没有射向周绾，而是歪斜地打在旁边的金属柜上，炸开一团耀眼的电光，将柜门烧熔出一个大洞。
周绾也被反震力冲击，从停尸柜抽屉里摔了出来，撞在铁架上，一阵头晕目眩。她的右手和完美体的左手还被那支旧钢笔连接着，银灰色流体在两者之间形成了桥梁，肉眼可见的数据流光如同受到吸引的河流，从完美体身上倒流向周绾，其中夹杂着无数破碎的指令片段、执行日志、以及……一些属于其他克隆体的、模糊的感知回响。
通过这粗暴的“连接”，周绾“看”到了更多：
她看到无数个“自己”，在不同的场景下被“清除”——在昏暗的巷子，在空旷的广场，在类似这里的密闭空间……有的被能量射线贯穿，有的被注入溶解液，有的甚至是被其他克隆体围殴至“数据崩散”。每一个“周绾”在消失前，那最后的目光，都带着相似的惊恐、不甘，以及一丝深藏的、对“生”的渴望。这些渴望的碎片，并未完全消失，它们像尘埃一样漂浮在系统的底层，此刻，正被周晴留下的病毒代码吸引、汇聚，通过这连接，涌向周绾。
我不是一个人。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划破周绾混乱的脑海。我不是唯一的残次品，也不是唯一在反抗的“错误”。所有被清除的克隆体，她们最后的那一丝“不想消失”的执念，都被系统记录、分析，然后丢弃。但它们还存在，以数据残渣的形式存在着。
“彼岸”系统吸收人类的死亡执念作为能量和商品。
而周晴留下的病毒，似乎在尝试引导和吸收这些属于克隆体周绾们的“死亡执念”？
没时间细想。完美体的挣扎越来越剧烈，她另一只未被控制的手，猛地抬起来，五指并拢如刀，狠狠斩向连接彼此的那段银灰色流体桥梁！
“嘶啦——”
流体被斩开一道缺口，但并未断裂，反而像受伤的生物般蠕动收缩，将完美体的“手刀”也包裹了进去，更多的混乱数据开始反向侵蚀完美体。
“系统……逻辑冲突……清除目标……变为感染源……”完美体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杂音，“申请……更高权限……介入……申请启动……‘蜂群协议’……”
蜂群协议？
周绾心中一寒。她瞬间想到了那些漂浮在维生舱里的、数不清的克隆体。
不能让她申请！
几乎是本能驱使，周绾将自己所有的意志——那混合了自身求生欲、对姐姐复杂情感的愤怒与悲伤、对林夜们遭遇的恐惧与同情、以及对整个扭曲“系统”无尽憎恨的意志——顺着那银灰色流体的连接，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向完美体的意识核心！
“滚出我的世界！”她在心中无声咆哮。
完美体全身剧烈震颤，眼中的蓝光瞬间飙到最亮，然后——
熄灭了。
她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斩入流体的手无力垂下。脸上最后凝固的，是一种空洞的茫然。暗红色的钢笔“啪嗒”掉在地上，光芒黯淡。
银灰色流体如潮水般从完美体身上退回，缩回周绾手中的旧钢笔，最终完全隐没于笔身之内，仿佛从未出现。连接断开。
周绾脱力地坐倒在地，大口喘息，右手颤抖不已，那支旧钢笔变得滚烫。眼前的完美体依旧站着，但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蜡像。
结束了？这个清除者……被“解决”了？
然而，没等周绾这口气喘匀，异变再起。
值班室门外，走廊深处，传来了声音。
不是脚步声。
是无数细碎的、窸窸窣窣的，仿佛很多很多人在用指甲轻轻刮擦墙壁和地面的声音。
由远及近。
越来越清晰。
同时，周绾手中滚烫的旧钢笔，笔身微微震动，那银灰色的、代表“病毒”或者“后门”的数据流没有再次渗出，但笔尖却自发地、在空气中划动起来，留下淡淡的光痕。光痕没有组成文字，而是勾勒出一个简略的、不断闪烁的箭头，颤抖地指向——值班室天花板角落，那个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