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尸间里,老张脸上的值班表光芒彻底熄灭了,纸张化为灰烬飘散。他本人则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倒在地,眼神空洞,仿佛只是一具空壳。那几片金属箔片叮当落地,失去光泽。
周绾瘫倒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不住地颤抖。钢笔还抵在锁骨下,笔尖和芯片接触点散发着不稳定的微光,时而幽蓝,时而暗红。剧痛稍减,但脑中各种声音、画面的碎片仍在冲撞。她知道,刚才那一下,可能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也可能触发了真正的倒计时。张超绝不会放过她,系统的清除程序恐怕已经以最高优先级启动。而她,似乎意外地获得了一点……反抗的力量?或者说,同归于尽的资格?
她挣扎着爬起来,看向地上老张空洞的眼睛,又看向那个打开的、空荡荡的停尸柜。柜内壁上,那行关于她的状态描述依然清晰:“清除程序:待触发”。但现在,“待触发”三个字,正诡异地闪烁起来,颜色从暗红向刺眼的鲜红转变。
“待触发”正在变成“触发中”。
她必须离开这里,立刻!但去哪里?张超的系统无处不在,这家医院恐怕早已在他的监控甚至控制之下。那些克隆体,那些被剥离的“执念残片”,是否也正在被系统驱动,向自己围拢过来?
周绾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张泛黄的旧照片上。照片里,姐姐周晴、张超、林夜,还有那个酷似自己的模糊身影。背景的实验室……她努力回忆在数据洪流中瞥见的控制中心画面,某些细节似乎能对应上。
那里,会不会是系统的某个物理节点?或者,是张超的所在?
就在这时,寂静的走廊里,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很轻,但异常整齐的脚步声,从不同的方向,朝着这间停尸房汇聚而来。像是一支沉默的军队,正在完成合围。
周绾捡起地上的照片,紧紧攥住,另一只手握住依然与芯片连接、微微震颤的钢笔,艰难地站起身。她看向停尸房唯一的出口,又看向那个空荡荡的、内壁写着字的停尸柜。
脑中,那个疑似林夜残留意识的声音,微弱地、断断续续地响起:“……核心……在……旧……档案……通道……”
旧档案室?还是旧通道?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门把手被轻轻转动的声音。
周绾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她没有冲向门口,反而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塞进了那个刚刚打开过的、空荡荡的停尸柜。
金属柜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将外界的声音和光线隔绝。逼仄的黑暗,混合着浓郁的福尔马林气味,瞬间将她吞噬。几乎在柜门关闭的瞬间,她感到身下的金属板微微一动,随即,整个柜体内部,连同她一起,开始缓慢地、平稳地向下降去。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停尸柜。这是一个升降梯的入口。
下降的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几秒,时间长得令人窒息。终于,轻微地一震,停了下来。柜门自动滑开,外面是另一条昏暗的、弥漫着灰尘和陈旧纸张气味的走廊,与地上医院的现代化风格截然不同。墙壁是斑驳的老式石灰墙,头顶是裸露的、偶尔闪烁的昏暗灯管。
这里似乎是医院的地下旧建筑部分,早已废弃。
周绾踉跄着爬出停尸柜,回看那个将她送下来的柜子,此刻它静静地嵌在墙壁里,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旧壁柜。
那条警告她状态的字迹,连同“触发中”的鲜红闪烁,被关在了上面的世界。但危机远未解除,她能感觉到,锁骨下的芯片与钢笔的连接处,依然在微微发烫,并且传来一阵阵有规律的、类似于心跳的搏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激活,或者……正在被追踪定位。
她摊开手掌,那张旧照片被她捏得有些皱褶。照片上,姐姐周晴的眼神似乎正透过时光,凝视着她。而那个模糊的、酷似自己的身影,依旧低垂着头,仿佛一个无声的谜题,或者说,一个不祥的预兆。
幽深的旧走廊向前延伸,尽头隐没在黑暗中,不知通往何处。而身后,头顶上方,隐约传来了停尸房铁门被撞开的闷响,以及许多轻微而杂乱的脚步声。
追捕,已然开始。
周绾握紧了手中滚烫的钢笔,那里面封存着姐姐用生命换来的罪证,也链接着她自己这个“系统漏洞”不可知的命运。她最后看了一眼照片,将它塞进内袋,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投入前方浓郁的黑暗之中。
太平间的消毒水味混着陈年福尔马林的滞重气息,像一层冰冷的黏膜贴在周绾的口鼻上。她盯着值班表上那些空白的横线,指尖划过纸张边缘,留下细微的颤抖。老护士的警告还在耳边:“别填空白,别接三点钟电话。”墙上的电子钟无声跳动着,从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