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可以不怕死。
他们可以跟汉军拼命。
但他们没办法对自己族人的哀求无动于衷。
家没了。
亲人被俘了。
他们就算战死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
“啊~~~”
一个年轻的蛮兵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打击,扔掉手里的刀,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就是这个抱孩子女人的,阿斯玛。
阿斯玛的崩溃,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越来越多的蛮兵放下了武器,跪倒在地。
最后的血性和战意,在亲情的冲击下,土崩瓦解。
阿罗骨呆呆地站在那里,手里的战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不是输在刀剑上,而是输在了汉人那神鬼莫测的计谋上。
他看着满地的族人,又看了看山坡上那些冰冷的汉军士卒,最后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颓然跪倒。
“我……我们……降。”
韩当见状,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挥了挥手。
“传令下去,接受投降,收缴兵器。”
“打扫战场。”
风雷峡的战斗,至此,才算真正结束。
而白茅滩那边,沙摩柯还在做着两面夹击,大破汉军的美梦。
此时的沙摩柯正烦躁地来回踱步。
孙策那边的营寨毫无动静,既不叫阵,也不主动出击,就像个缩头乌龟。
这让沙摩柯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很是不爽。
“蛮王,要不我们直接攻寨吧?”
副将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建议。
“就凭孙策那点兵力,我们强攻,天黑前肯定能拿下。”
沙摩柯停下脚步,瞪了他一眼。
“攻寨?你知道要死多少人吗?”
“而且全部去攻寨了,那些粮草辎重谁来守?万一那个甘宁又从后方来袭,又当如何?”
“阿罗骨的援军马上就到,到时候他从背后一捅,咱们来个前后夹击,孙策的营寨不攻自破。”
“用脑子打仗,懂不懂?”
副将连忙点头哈腰。
“蛮王英明,是我想得简单了。”
沙摩柯哼了一声,坐到一块巨石上,拿起一块肉干用力嚼着,仿佛在嚼孙策的骨头。
他已经能想象到,当阿罗骨的号角声在汉军后营响起时,孙策那张年轻的脸上,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到时候,他会亲手冲到阵前,把孙策的脑袋,用铁蒺藜骨朵砸个稀巴烂。
以报昨日斗将之耻。
正想着,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负责在外围警戒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慌。
“蛮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沙摩柯眉头一皱,不悦道:“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副将也呵斥道:“没规矩的东西,蛮王面前,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那斥候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
“蛮王……西边……西边来了好多汉军。”
“什么?”
沙摩柯猛地站了起来。
“西边?阿罗骨的援军不是从东边山路绕过来吗?西边怎么会有汉军?”
斥候哭丧着脸说道:“不是……不是援军。”
“是……是我们的族人。”
“阿罗骨头领,还有上万的勇士,全……全被汉军俘虏了,正被押着往这边来。”
“轰”的一声,沙摩柯只觉脑中一片空白。
他一把揪住那斥候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你他娘的胡说什么?”
“上万勇士,全被俘虏了?你当汉军是天兵天将吗?”
斥候吓得快要尿裤子,颤抖着说:“小人不敢撒谎啊蛮王。”
“风雷峡那边……汉军放了大火,还有好多弓箭手……”
“阿罗骨头领他们被堵在峡谷里,跑都跑不掉。”
“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快说。”
沙摩柯双目赤红,像一只要吃人的野兽。
斥候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五溪部落……我们的家……也被汉军给端了。”
“黄忠……一个叫黄忠的汉人,带兵从水路偷袭,部落已经破了。”
“我们……我们的女人和孩子,也全被抓了。”
沙摩柯松开手,斥候瘫软在地。
他自己也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回巨石上,眼神空洞,嘴巴微微张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完了。
全完了。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策,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