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风卷着枫叶飘进来,落在澹台凝霜的发间,像是在为她送别。萧夙朝慢慢走过去,颤抖着伸手,想碰一碰她的脸颊,却又怕惊扰了她。他的宝贝,他欠了十世的宝贝,终究还是没能等到他好好弥补,就这么离开了。
“霜儿……”他蹲下身,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你回来好不好,我什么都给你,江山给你,命也给你,你回来看看我,行不行?”
可回应他的,只有殿内压抑的哭声,和窗外萧瑟的风声。
那个曾是混沌神只、曾是青云宗女帝、曾是万鬼妖王的女子,那个被他和陈煜珩、萧清胄亏欠了十世的女子,终究还是在这一世,带着满身的伤痛,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她走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痛苦,只有一片释然的平静,仿佛终于摆脱了十世轮回的苦楚,回到了属于她的、没有纷争的世界。
萧夙朝颤抖着将澹台凝霜从萧尊曜怀里接过来,小心翼翼护在自己怀中,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她冰凉的脸颊,声音碎得像揉烂的锦缎:“霜儿,朕的霜儿……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他抱着人,像个弄丢了珍宝的孩子,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崩了出来,泪水砸在她月白色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哭了许久,他忽然抬手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贴身的匕首,是当年澹台凝霜亲手为他打造的。寒光乍现的瞬间,萧尊曜猛地扑过来攥住他的手腕,眼眶通红:“爹!别这样!我受不了!”他死死咬着下唇,声音带着崩溃的哀求,“您说过要看着我登基的,您说过要陪我处理朝政,您不能说话不算数!我求求您,别殉情,别丢下我们!”
萧恪礼也跪爬过来,死死拽住萧夙朝的衣摆,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掉:“爹,我错了!我再也不给猫剃毛了,再也不跟大哥抢东西、不骂他‘憨货’了!您要是走了,儿子真的受不了……”他哽咽着,把从未说过的软话一股脑倒出来,只盼着能留住父亲。
萧清胄站在一旁,红着眼攥紧拳头,喉结滚动许久才挤出一句:“哥,不要殉情。你若走了,谁来守着霜儿?谁来护着孩子们?”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景泰帝萧程乾扶着门框站在那里,往日挺直的脊背此刻弯得厉害,鬓角的白发像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他看着殿内的景象,声音嘶哑:“夙朝……”同一天,他刚失去父母,如今儿媳走了,最看重的儿子竟要殉情,心口像是被巨石碾过,疼得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萧恪礼忽然觉得不对劲——母亲的手似乎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他猛地抬手,颤抖着搭在澹台凝霜的右手腕上,指尖贴着那微弱的脉搏,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瞳孔骤缩。
萧尊曜见他这模样,心瞬间沉到谷底,声音发颤:“恪礼,你说话啊!到底怎么了?”
萧恪礼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却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亮:“父皇……一个月前,您是不是曾跟母后同房过?”见萧夙朝愣着点头,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颤抖的狂喜,“母后有孕了!一个月了!说不定是妹妹,甚至可能是双胎!”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在殿内,萧夙朝握着匕首的手猛地一顿,愣愣地看向怀中的人。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萧恪礼又补了一句,声音因激动而发颤:“还有!好消息是——母后她……还有气息!只是太微弱,刚才被掩盖在了心悸和失血的表象下!”
死寂瞬间被打破。萧夙朝猛地低头,颤抖着将耳朵贴在澹台凝霜的胸口,几秒钟后,他猛地抬头,眼底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那微弱却真实的心跳,正一下下轻撞着他的耳膜。
“霜儿……霜儿还活着!”他一把扔掉匕首,死死抱住怀中的人,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只是这次,泪水里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快!传太医!立刻传太医院所有太医!不,把天下的名医都找来!一定要保住霜儿和孩子!”
萧尊曜瞬间瘫坐在地,捂着胸口大口喘气,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只是这泪里全是松快:“活着……娘还活着……”
萧恪礼也松了口气,抹了把脸,又立刻紧张起来:“快把母后放平,别压着肚子!”
萧程乾站在原地,看着这峰回路转的一幕,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他扶着门框,长长舒了口气,眼底也泛起了湿意——幸好,幸好还有转机。
殿内的气氛瞬间从绝望的冰点回暖,所有人都围着澹台凝霜忙碌起来,原本萧瑟的寝殿里,终于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光。萧夙朝紧紧握着澹台凝霜的手,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又坚定:“霜儿,你听见了吗?我们有孩子了,你一定要醒过来,看看我们的女儿,好不好?我等你,我们都等你。”
他怀中的人,睫毛似乎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回应,又像是风吹过的错觉。但所有人都坚信,这一次,他们的霜儿,一定会带着新的生命,重新回到他们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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