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沐点点头,走到桌边坐下,示意兰茵也坐。她一边小口喝着粥,一边用极低的声音问:“绸缎庄那边,如何?”
晚膳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进行。秋沐小口喝着粥,心中反复思量着兰茵带回的消息。师父的行动比预想更快,已易容化名,通过东宫的路子准备入宫。这是步险棋,但也是目前唯一能接近真相核心的途径。只是东宫那位太子……绝非善类,师父与他周旋,无异于与虎谋皮。
“主子,”兰茵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兰茵一边为她布菜,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快速说道,“属下还打听到,睿王今日在朝上,与太后、太子为‘空白圣旨’之事争执颇烈。睿王似是不赞同此等重赏,言语间……颇为犀利。”
秋沐执筷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南霁风反对“空白圣旨”?是了,以他的心性和对朝局的把控,定然看出这道悬赏背后潜藏的巨大风险和不可控性。他是在担心这道圣旨会带来变数,影响到他的布局?还是说……他也在暗中寻找师父,不希望师父被太后和太子先一步找到?
无论哪种,都说明宫中局势已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师父此时入宫,恰逢各方角力最激烈之时,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还有,”兰茵的声音更低了,“芸娘让属下提醒主子,王爷对主子的看管,恐怕不日将有变动。似乎……王爷有意在别处为郡主安排更‘安全’的居所。”
秋沐心头一凛。南霁风想把她送走?离开睿王府?是察觉到她之前的试探,还是纯粹觉得京城越来越危险,想将她置于更绝对的控制之下?无论是哪种,她都必须加快行动了!一旦被转移,再想探查雪樱院、寻找芊芸和无玥、拿到玄冰砂,将难如登天!
必须在他行动之前,有所突破!
晚膳后,秋沐以“累了”为由早早歇下。她知道,今夜南霁风必定会来。朝堂上的交锋,加上对她“病情”的担忧,他需要确认她的“安稳”。
果然,亥时刚过,南霁风便来了逸风院。他眉宇间带着明显的疲惫,但见到秋沐“安睡”的模样,紧绷的神色似乎放松了些许。他没有惊动她,只是和衣在外间的榻上躺下,守着她。
内室帐中,秋沐闭目假寐,心中却如明镜。她在等待,也在酝酿。
夜半时分,窗外忽有惊雷滚过,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了下来,一场夏夜的急雨不期而至。
雷声惊醒了浅眠的南霁风,也“惊醒”了内室的秋沐。
“啊——!”一声短促惊恐的尖叫从内室传来。
南霁风瞬间弹起,疾步冲入内室。只见秋沐拥着被子坐在床角,脸色惨白,双眸圆睁,里面盛满了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恐惧,浑身都在剧烈颤抖。但与以往痴傻时那种懵懂依赖的害怕不同,此刻她眼中,除了恐惧,还有一种南霁风极为陌生的、属于成年人的、清醒的惊惶和……警惕?
“沐沐?”南霁风心中一紧,快步上前,想如往常般拥她入怀安抚。
“别过来!”秋沐却猛地向后一缩,声音尖锐,带着破碎的颤抖,目光紧紧锁住他,仿佛在辨认,又仿佛在防备,“你……你是谁?”
南霁风如遭雷击,脚步生生顿住,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沐沐,是我,南霁风。你不认得我了?”
秋沐用力眨了眨眼,又甩了甩头,仿佛在努力驱散脑中的混沌。她看着南霁风,眼神从最初的陌生和惊惧,慢慢变得困惑,然后是难以置信的震惊,最后,一点点沉淀为一种复杂难言的、带着痛苦和茫然的清醒。
“南……霁风?”她喃喃重复,声音沙哑,却不再有往日痴傻时的含糊稚嫩,清晰得让人心惊。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熟悉的拔步床、帐幔、摆设,眉头越蹙越紧,仿佛在努力拼凑破碎的记忆。“这里……是逸风院?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我不是应该在……”
她的话戛然而止,双手猛地抱住头,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身体蜷缩起来。
“沐沐!”南霁风再顾不得其他,上前强行将她搂入怀中,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和细微的颤抖,他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别想了,不想了。我在这里,没事了,不怕。”
秋沐在他怀中僵硬了片刻,随即,那紧绷的身体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了下来。她没有如往常般依赖地回抱他,也没有哭泣,只是任由他抱着,将脸埋在他胸前,肩膀微微耸动,发出压抑的、极轻的啜泣声。
这哭泣,与之前痴傻时委屈的嚎啕大哭截然不同,是一种清醒的、深切的、仿佛承载了无尽悲伤和迷茫的呜咽。
南霁风紧紧抱着她,一下下轻抚她的后背,喉结滚动,却不知该说什么。她醒了?真的醒了?不再是那个懵懂的“沐沐”,而是……秋沐?可她的记忆……她想起了多少?
窗外的雷雨声渐渐小了,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点敲打窗棂。内室中,只余秋沐压抑的啜泣和南霁风沉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