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劈成了两半——一半是“小云朵”,一半是“芍药”。
所有的真相在她脑海中铺展开来。
十年前,大雪夜,盟主堂。
他被迫喝下毒酒,双目渐盲,满堂宾客,敌友难分。
有人在假扮他杀人。
他什么都看不见,慌乱中,有人撞进他怀里——他出剑,误伤了她。
可他立刻收手了。
真正杀死娘亲的,是来自背后的那根针。
他抱着娘倒在雪地里,疯了一样喊着巧巧的名字,他看不见,根本不知道娘的后背上,还有这样一根索命的针。
他只知道自己的剑沾了她的血。
他只当是自己杀了此生最爱的人。
芍药忽然明白,这十年间,他究竟是背负着怎样的痛苦和负罪活在这世上的。
怪不得,自从见到他的那一刻起,他便一直有自毁的倾向。
他不是凶手。
他是父亲。
芍药的泪水决堤了,从无声的流淌,变成放肆的嚎啕。
“外公。”她抬起头,满脸泪痕,“他快要死了,我想去见他,或许是最后一面。”
陈老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望向窗外,又看了一眼墓碑上的字。
“去吧。”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目光从窗外收回来,重新落在芍药脸上,“从看到他回来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原谅他了。”
他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擦了擦芍药脸上的泪痕。
“巧巧若还活着,一定也不希望他在负罪里孤独的死去。”
芍药撞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了一下,然后松开手,转身,冲出屋门。
黑子还在桃林边等她。
芍药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黑子长嘶一声,四蹄腾空,朝着京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蹄声如鼓,踏碎了桃林的寂静。
身后,刚刚赶到的石家四怪还没来得及勒住那匹挤了四个人的可怜老马,就看见芍药的背影消失在桃林深处。
石下先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娘——”
石里石巴石人同时跟着喊:“娘!等等我们——”
四个人手忙脚乱地调转马头。
马很委屈,甩了甩尾巴,驮着四个矮小的身影,歪歪扭扭地追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