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了!”
林娅望着他,忽然觉得这位秦国王子,也并非那般惹人疏离。
风暴来得迅猛,去得也疾。
半个时辰后,乌云散去,天边透出一缕金光。
海水由墨黑重归深蓝,浪涛缓缓平复,如同巨兽归眠。
但林毅知道,这并非结束。
只是开始。
“清点伤亡!检查船身!收拾物资!”他下令。
王贲带人迅速行动,伤者抬入船舱,缆绳重新加固,散落器物一一收拢。
林毅走到存放傀儡的木箱旁,蹲身查看。
箱盖上几道细微擦痕,不似外物碰撞,倒像是……从内部刮出。
“赵府令。”
赵高从舱内走出,提着一壶温好的甜酒,斟了一碗递来。
林毅接过饮下,暖意顺着喉间散开。
“风暴期间,傀儡可有异常?”林毅问道。
赵高指尖微顿,笑容稍凝。
他沉默片刻,似在斟酌,最终低声道:
“先生既然问及,我便不敢隐瞒。风暴来临之前,它双目发亮,亮了一整夜。”
“蓝色?”
“正是幽蓝。”赵高点头,“风暴起后也未曾熄灭,一直亮着。”
林毅看着他。
赵高并未回避,只是额间渗出一层细汗。
“此事事关重大。”林毅声音放轻,“你若心有不安,可先行密奏陛下,我会为你作证。”
赵高微怔,深深看了林毅一眼。
那一眼中有意外,有审视,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先生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
赵高郑重拱手,不再多言。
聪明人之间,不必多说客套。
“抵达咸阳后,傀儡直接呈给始皇陛下。”林毅叮嘱,“务必置于他眼前,勿交予旁人。”
“我省得。”
风暴平息,萧烬羽行至船尾坐下,望着远方渐散的云气。
林毅走来,在他身旁落座。
两人皆未言语,只听海浪一遍遍拍击船身。
许久,萧烬羽才缓缓开口。
“他从来不是我父亲。”
声音轻而涩,“他是监视我的人。”
林毅静静听着。
“七岁那年,他在我体内埋下芯片。”
萧烬羽指尖轻触左眼,那里早已没有半分幽光,“他说,是为护我,末日降临,能第一时间寻到我。”
他顿了顿。
“三十年了。我究竟是被他护着,还是被他用着?”
长年累月的漂泊炼药,让他面上不见怒色,不见悲戚,只透着一股沉沉倦意。
“中校。”林毅开口。
萧烬羽转头看来。
“这几日我想通了一件事。”
“何事?”
“无论值不值得,往后,你不必一个人扛。”
萧烬羽微微一怔。
“左眼废了,我们还有右眼。丹药炼完,我们再炼便是。”
林毅拍了拍他肩头,“你父亲意欲何为,我们暂且不知。但有一件事很清楚——”
他语气沉稳,不容置疑。
“你不是他的棋子。你是我林毅的战友。”
萧烬羽沉默良久。
海风拂过,带着咸湿凉意。
他转回头,望向海面。
唇角未扬,可紧绷多年的肩背,却微微松了下来。
“……多谢。”
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
午后,海面彻底恢复平静。
阳光铺洒在甲板上,暖意融融,仿佛那场风暴从未出现。
林娅抱着木盒,坐在船头。
胡亥悄悄凑来,在她身旁蹲下。
“林娅。”他小声道,“到了咸阳,你若无处落脚,可来我居所暂住。我住处宽敞,空房不少。”
林娅偏头看他:“你一人住那么大的地方?”
“嗯。”
“夜里不会害怕吗?”
胡亥张了张嘴,本想说不怕,可对上她清澈目光,终究没有逞强。
“……怕。”声音细若蚊蚋,“夜里会怕。”
林娅笑了笑:“那我过去,你便不用怕了。”
胡亥耳根一热,用力点头。
船舱另一侧。
沈书瑶倚着舱壁,指尖捏着那颗琉球琉璃珠。
芸娘在她心底轻轻哼着一支小调,调子简单,往复循环,如同海浪起伏。
【沈姐姐。】
【嗯。】
【我们真的要去咸阳吗?】
沈书瑶沉默片刻。
不知道。
但必须去。
楚明河在那里,父亲当年留下的隐秘也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