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痕迹,他们快速向舰桥方向突进。
沿途遭遇的抵抗并非人类,而是“活化”的船体本身:突然刺出的晶体尖刺、从墙壁分离扑来的小型晶簇怪物、脚下突然液化试图吞噬他们的甲板……
每一次遭遇,都伴随着减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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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郎卫为掩护众人,主动撞向从侧面扑来的晶簇怪物,用身体为蒙毅挡开致命一击,自己却被晶体迅速包裹。
在被彻底吞噬前,他回头看了蒙毅一眼,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口型分明是:
“将军,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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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蒙毅终于踹开一道被晶体封堵近半的舱门,冲进通往舰桥的主廊道时,他身边的郎卫,只剩下三人。
王莽依然背着芸娘,另外两人一左一右护在两侧,三人身上都添了新伤,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而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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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道尽头,舰桥入口处,正在上演一场绝望的守卫战。
李固独臂挥舞着一把已经卷刃的长剑——那是他父亲传下的佩剑,剑身上刻着“忠勇”二字——带领着不到十名浑身浴血的士兵,组成最后的防线。
这位老将的左眼已经被血污糊住,右眼却亮得吓人,每一次挥剑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他身后的士兵们,有人断了胳膊用布条草草捆扎,有人腹部受伤却用腰带死死勒住,没有一个人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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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面对的,是数十个摇摇晃晃走来的“人”。
那些曾是船上的水手、工师、郎卫。
但现在,他们皮肤下蠕动着红光,眼睛是呆滞的猩红,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动作僵硬却力大无穷,不知疼痛。
他们是被船体污染侵蚀、正在转化为晶体傀儡的船员。
其中一张脸蒙毅认得——那是船上的老舵手,三天前还笑着说等回咸阳要请蒙毅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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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李固防线后方,舰桥的观察窗前,站着两个人。
赵高,以及……胡亥。
赵高脸上带着狂热而扭曲的笑容——那笑容里混合着野心得逞的狂喜、对权力的病态渴望,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被混沌侵蚀后的非人感。
他的手掌按在胡亥的后心,指尖微微发颤,不是恐惧,是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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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亥则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但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猩红能量波动,那波动与船头巨脸、与整艘船的脉动完全同步。
他穿着华丽的公子袍服,袍角却在无风自动,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手在拉扯。
“李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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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毅大吼一声,机弩连连点射,精准爆掉三个扑向李固的傀儡头颅。
箭矢穿透头颅时发出的不是骨裂声,而是晶体破碎的脆响。
李固闻声,疲惫至极的脸上爆发出狂喜,那是一种绝境中看到最后希望的光:
“将军!你还活着!芸姑娘……”
“她还活着,但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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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毅冲到他身边,背靠背而立。
他能感觉到李固的身体在轻微颤抖——不是恐惧,是失血过多和体力透支。
“现在什么情况?!”
“赵高这阉竖!他用邪术控制了公子,正在用公子的血脉和船体核心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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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固急促地说,声音因脱力和高烧而颤抖,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
“公子他……已经不是他自己了!这整艘船,都成了他的延伸!我们必须打断仪式,否则……”
话未说完,舰桥前的胡亥,缓缓转过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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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与船头晶体巨脸一模一样——猩红的漩涡在眼眶中旋转,嘴角是那永恒诡异的微笑。
但那笑容的弧度过于完美,完美得不像是人类能做出来的表情。
他的声音,却重叠着胡亥原有的音色和另一个古老、疯狂的低语:
“蒙卿……你回来了……”
“看啊……这力量……多么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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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
那只手苍白修长,曾经执笔作画、抚琴吟诗的手,此刻指尖却萦绕着猩红的能量丝线。
整个舰桥的金属、晶体、乃至空气,都开始随着他掌心的能量漩涡旋转、扭曲。
桌上的文书被卷起,在空中碎裂成纸屑;固定在地上的座椅发出嘎吱的呻吟,被无形之力扯离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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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她……给我。”
他的目光,越过了浴血奋战的众人,精准地锁定在王莽背上昏迷的芸娘身上。
那目光不是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件物品,一把钥匙,一份等待了三千年的祭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