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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0章 烂泥与暗潮(1/2)

    寒风顺着门缝挤进来,炉火“呼”地一暗,又猛地亮起。

    陈叁将那枚铜管死死攥在掌心,塞进贴肉的内襟,甚至不敢再多看荀明一眼,便像只受惊的耗子般,倒退着钻出了木门。

    小巷里,那拖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被漫天的风雪彻底吞没。

    屋内,那名一直端着漆盘的锦衣卫总旗收回目光,将那锭二十两的官银收进袖中。他犹豫了半息,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压低了嗓音。

    “千户大人。”

    总旗眉头微锁,语气中透着一丝隐忧。

    “咱们锦衣卫的规矩,暗线历来只用自己人。这陈叁不过是个在泥潭里讨饭吃的市井小民,连刀都没摸过。”

    “如今玄京城内是外松内紧。苏御的龙渊卫就像是一群闻着血腥味儿的疯狗,这几日连玄武大街上的卖炭翁都抓了三个。”总旗咽了口干沫,“把送密信这等要命的差事,交给这么个外面现找的桩子……会不会太冒险了?”

    荀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铁钳,将一块烧得发黑的碎炭拨到一旁,重新夹起一块新炭,稳稳地架在火眼上。

    “外面的狗,有时候反倒是最好用的。”

    荀明将铁钳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灰屑。

    “龙渊卫盯得紧,正因为如此,咱们才不能用自己人。咱们的人,身上都有股洗不掉的味,那是从死人堆里带出来的。龙渊卫的狗鼻子一闻就知道。”

    他指了指门外陈叁消失的方向。

    “但陈叁不一样。他是个信差,身上的味道是马粪、穷酸和唯唯诺诺的奴才气。”

    “在这玄京城里,谁会去盘查一个每天跑断腿、为了两升陈糠点头哈腰的废物?他走在街上,龙渊卫连多看他一眼都嫌脏了眼。”

    荀明坐回太师椅,端起那盏已经微凉的茶。

    “最不起眼的烂泥,往往能填上最致命的窟窿。”

    “可是大人……”总旗还是有些迟疑,“这泥腿子,靠得住吗?万一他半路被龙渊卫吓破了胆,把咱们全咬出来……”

    “他不敢。”

    荀明冷笑一声,轻轻抿了一口茶水,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你以为,他刚才提出把他那个瘫痪的老爹送到江南,真的只是为了让他老爹去享福?”

    总旗一愣:“难道不是?”

    “是个屁。”

    荀明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当”的一声脆响。

    “他是在把自己的软肋,主动交到咱们的手里!他在告诉咱们,他的根在咱们这儿了,他陈叁就算是被苏御活剐了,也绝不敢吐露半个字!”

    “这是这小子给咱们递的一份最沉、最狠的投名状。”

    荀明狭长的眸子里,精光爆射。

    “慧妃那边,怕是已经被苏御的人给盯死了。那个女人虽然心机深沉,但深宫之中,传个消息难如登天。”

    “她费尽心思,才在柳家巷那座废宅子里留下了一个接头的死信箱。咱们若是不把这条线接上,这颗钉在苏御枕头边的钉子,就成了废铁。”

    荀明站起身,走到窗棂前,看着外头那如鹅毛般的大雪。

    “陈叁能办成。他这样的人,比咱们更懂怎么在刀尖上活命。”

    他转过头,看着总旗,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不过,规矩就是规矩。”

    “放两个弟兄,死死咬住他。从他出这条巷子起,他去过哪,见过谁,哪怕是路上拉了泡屎,都要给本官记清楚。”

    “他要是把信送到了,赏。”

    荀明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要是有一点异动,或者露了马脚……”

    “就在龙渊卫抓他之前,别留活口。”

    “是!”总旗浑身一凛,重重抱拳。

    ……

    城西,积水坊。

    这是玄京城里最穷、最破的一片棚户区。

    陈叁牵着那匹瘦得只剩排骨的老马,一深一浅地走在满是污泥和冻屎的烂巷子里。

    这匹马,是他爹当年当了半辈子差留下的唯一家当。

    在大玄朝,驿站的信差有两种。一种是拿朝廷俸禄的正规驿卒,骑的是官马;另一种,就是陈叁这种“野路子”。自己出钱买马、喂马,靠给城里的商铺、大户人家跑腿送信,赚点可怜的脚力钱。

    马,就是他们的命。

    在这连人都吃不饱的世道,黑豆、草料比人吃的糙米还贵。陈叁每天自己喝一碗米汤,却得变着法儿地去城外挖草根,去马料场偷豆饼,就为了让这头畜生能站起来跑路。

    马要是死了,他陈叁的饭碗就砸了,全家就得去街头要饭。

    “吁……”

    陈叁把马牵进那个四面漏风的破院子,熟练地将它拴在木桩上。他从怀里掏出半块舍不得吃的干饼,掰碎了,混在一点点干草里,倒进马槽。

    老马打了个响鼻,凑上去慢慢地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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