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要活着,这全州乱局就是他州牧的失职,他赵德芳就是朝廷泄愤的肉盾!他要是今晚被土匪剁了,朝廷的刀,就要落到咱们这群领兵的统领头上,诛九族!”
帐内鸦雀无声,只剩下粗重的呼吸。
“不仅不能让他死。”周承猛地拔出案上的横刀,刀光一闪,“咱们还得去救他!当着那一千个吃白饭的五营亲卫的面,用咱们弟兄的命,把赵德芳从土匪刀底下刨出来!”
“我要把这份血淋淋的忠心,狠狠地糊在赵德芳的脸上!让他无话可说!”
周承眼神狠戾如狼。
“他不是有粮吗?救了驾,老子的刀就架在他脖子上!他不把粮仓打开让咱们吃个饱,老子就亲自帮土匪开门!”
一席话,犹如醍醐灌顶,彻底点燃了这群饿狼心中的欲火。
“干了!”千总拔出横刀,用刀背狠狠砸着胸甲,“拿命换粮!逼赵扒皮开仓!”
“全军披甲!去州牧府!”
……
州牧府门前。
一万八千名土匪和商会私兵,黑压压地挤满了整条长街。
雪花落在刀刃上,瞬间化作水珠。
所有人都在死死盯着那两扇虚掩的朱红色大门。
大门两侧的红灯笼,在风中发出“吱呀吱呀”的竹篾摩擦声,像是在给死人招魂。
太安静了。
这可是全州城的权力中心,赵德芳的一千死士应该就驻扎在院墙内。可此刻,连一声狗叫都听不见。
“大当家的,这……这不对劲啊。”
金钱寨的三疯子咽了口唾沫,刚才在城门洞里的嚣张气焰,被这股诡异的死寂硬生生压了下去。他手里的朴刀往后缩了缩。
“赵扒皮这老狐狸,是不是在墙头上架了八牛弩等着咱们呢?”
独眼龙仅剩的一只眼微微眯起。他没急着下令冲锋,而是转头看向后方。
五十步外。
孙长明的暖轿停在私兵方阵中央。
“东家,土匪怂了,不敢进。”参将贴在轿边低声禀报。
孙长明坐在轿子里,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大拇指的肉里。这州牧府静得像个坟墓,完全超出了他一个商人的算计。
“不进也得进。咱们没有退路。”
孙长明咬着牙,“去告诉独眼龙,我再加十万两!让他们的人打头阵,踹开那扇门!死在门槛上的人,安家费我孙家出了!”
参将刚要领命前去。
“嘎吱——”
州牧府那扇沉重的朱红大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不是被土匪踹开的,是里面的人,主动拉开的。
门缝越来越大,一股令人作呕的浓郁血腥气,混合着上好龙涎香的奢靡味道,犹如一股实质的浓雾,从大门里猛地涌了出来。
长街上的土匪和私兵,齐刷刷地往后退了半步。无数把兵刃在月光下竖起。
大门彻底敞开。
门内,没有严阵以待的黑甲亲卫,没有弓弩手。
只有两条通向后院的青石板路。
路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尸体。全是州牧府里的丫鬟、家丁,甚至还有几个穿着铁甲的五营兵卒。
尸体泡在血水里,顺着石板的缝隙,一直流到了门槛边。
……
州牧府,后院寝堂。
红纱帐被撕成了破布条,无力地垂落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屋内的地龙烧得极旺,热气蒸腾着地上的鲜血,熏得人睁不开眼。
赵德芳倒在那张巨大的雕花拔步床旁。
他身上那件明黄色的丝绸中衣,此刻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变成了刺目的暗红色。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三角眼,此刻瞪得比铜铃还大,眼角几乎撕裂。死死地盯着头顶那盏价值连城的琉璃灯,瞳孔已经彻底涣散。
他的脖颈上,有一道极深的豁口,从左耳根一直拉到右侧锁骨。气管和动脉被一刀切断,大股大股的黑血还在顺着伤口,汩汩地往地毯上流。
在他死不瞑目的尸体旁边。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穿着一身代表五营统领的黑铁鱼鳞甲。甲片上沾着喷溅的血点。
男人手里握着一把百炼横刀。
他正用一块从赵德芳身上扯下来的丝绸衣襟,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刃上的血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噗通。”
带血的丝绸被他随手扔在赵德芳那张扭曲的脸上。
男人转过身。
拔步床的内侧,缩着一个女人。
女人身上只披着一件宽大的男人外袍,香肩半露,大片雪白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她的头发凌乱不堪,赤裸的双脚就踩在一滩还没干涸的血水里。
正是赵德芳的夫人,齐氏。
齐氏看着地上的尸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