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欲滴。杜成峰没碰那枚党徽，只将桌上两盏凉透的茶水倒掉，重新注满沸水。茶叶在青瓷盏中舒展沉浮，氤氲热气模糊了彼此的面容。“回去吧。”杜成峰说，“好好写你的陈述材料。写真实，写完整。别辜负这枚党徽最后一点光。”何海洋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脊背弯成一张沉默的弓。他没再看那枚党徽一眼，转身离去。院门吱呀合拢。杜成峰独自坐在堂屋里，望着桌上那枚孤零零的党徽，许久，伸手将它轻轻拿起，放进抽屉最底层。然后，他拿出手机，拨通唐烨的号码。“喂，爸。”电话那头传来唐烨沉稳的声音。“事情办妥了。”杜成峰望着窗外新绿，“他交了党徽。”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嗯。”唐烨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爸，曦曦刚哄孩子睡着。您要不要来家里吃晚饭？我炖了山药排骨汤。”杜成峰望着抽屉缝隙里漏出的一线微光，笑了：“好。我去。”他起身，关上抽屉，顺手将那幅《寒江独钓图》扶正。画中老翁蓑衣斗笠，独坐扁舟，寒江寂寂，一竿垂纶，钓的不是鱼，是风雪，是岁月，是千帆过尽后，仍不肯沉没的清醒。此时，润州市委大楼顶层会议室，新任代市长杨国栋正在主持经济形势分析会。投影幕布上，一张崭新的PPT正徐徐展开——标题赫然是：《润州新城综合体项目全面重启方案（优化版）》。下方小字标注：牵头单位：市住建局、市财政局；技术支持：冶川大学智能建造研究院；法律顾问：省律协行政合规专委会。而在会议桌尽头，空着的那个位置上，静静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龙井。杯沿一圈浅浅的茶渍，像一道无声的休止符。风穿过百叶窗，在光洁的桌面上投下流动的暗影。春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