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二两参,从薛家铺子里兑来,要多久呢?
宝钗去了半日,回来的时候说伙计那边已经去办了,但掌柜的出去了,晚上才有回信。
晚上有没有回信,凤姐不知道。
她只知道,又过了好几日,她的丸药还是没有配成。
平儿背地里掉过眼泪。凤姐没看见,但她知道。炕上的被褥换得比以前勤了,平儿每次端来的粥都熬得比从前稠,晚上翻身的时候总有一双手在帮她掖被角。可平儿是个丫鬟,她能做主的,也就是这些了。
贾琏呢?
贾琏这几日倒是回来过两回。头一回是在外头喝了酒,一进门就嚷嚷着热,让平儿给他倒茶。凤姐躺在里间,听见他的声音,心里动了一下,想叫他过来说几句话,可还没开口,就听见贾琏在外头跟平儿说:“你们奶奶这病,太医怎么说?要不要紧?我这阵子外头的事多,顾不上,你多操些心。”
说完,喝了茶就走了。
连进来都没进来。
第二回是白天来的,说是有件事要问凤姐——城外有个庄子上的租子今年收得不好,管事的不肯按数交上来,他想问问凤姐往年是怎么压服那些人的。凤姐靠在枕头上,气若游丝地说了一句:“你让平儿把往年账本子找给你看。”贾琏应了一声,又说:“你这病到底什么时候能好?府里现在让探春她们管着,到底是年轻,有些事压不住。”
凤姐没接话。
她看着贾琏站在门口的身影,忽然想起她嫁给他的第一天。那时候她十七岁,鲜衣怒马,凤冠霞帔,满屋子的人都说这桩婚事好,门当户对,郎才女貌。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嫁进了金山银山,以为这一辈子都会这样热热闹闹地过下去。
可热闹是会散的。
这些年贾琏在外头纳了一个又一个,尤二姐的事她使了手段,逼得人家吞金自尽。贾琏知道是她干的,嘴上没说,可从那以后看她的眼神就变了。不是恨,是冷。比恨更可怕的那种冷——不在意了。
一个人对你还有恨,说明你还在他心里。可一旦不在意了,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凤姐闭上眼睛,听见贾琏的脚步声走远了。
十一月的荣国府,一天比一天冷。
凤姐病了的消息,府里上下都知道。可知道是一回事,上门探望是另一回事。头两天还有几房亲戚打发人过来问候,送了红枣桂圆之类的东西,平儿都收了,记在单子上。可渐渐地,来的人越来越少。到了后来,连着好几天都没有人登门。
那些年凤姐帮过的人呢?
张家的儿子娶媳妇,是凤姐出的面帮着操办的;李家的女婿补了缺,是凤姐递的话;王家的官司打赢了,是凤姐在里头使的力。还有那些从她手里借过银子的人,那些求她办过事的人,那些过年过节来给她磕头请安的人——他们在哪儿呢?
没有人送参,没有人问一句“二奶奶的病可好些了”,没有人想起那个替他们挡过事、出过力、担过干系的女人。
凤姐有时候会想,如果她明天就死了,荣国府会怎样?
大概会风风光光地办一场丧事,和尚道士念三天经,亲朋好友来磕头吊孝,哭声震天。可那些人哭的是谁呢?哭的是凤姐,还是哭的是荣国府的排场?
等丧事办完了,不出一个月,就没有人再提她了。贾琏会续弦,老太太会有了新的孙媳妇,太太们会有了新的当家奶奶,下人们会有了新的主子。她王熙凤这个人,就像是荣国府院子里的一片落叶,风一吹就没了,连痕迹都不会留下。
她这一辈子,最信的就是“有用”两个字。
她对老太太有用,所以老太太疼她。她对太太们有用,所以太太们用她。她对贾琏有用,所以贾琏还拿她当正室奶奶待。她对这个家有用,所以这个家离不开她。
可她从来没想过——“有用”这件事,是有期限的。
就像那包贾母珍藏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参,看着体面,可真到了要救命的时候,就是一根朽糟烂木。
凤姐病得最重的那几天,府里出了一件事。南安王府送了帖子来,说府上老太妃做寿,请荣国府的几位奶奶过去听戏。帖子送到探春手里,探春看了半天,拿不定主意该谁去。按理说该凤姐去,可凤姐病得起不来床;让李纨去,李纨是个寡妇,不合适;让宝钗去,宝钗是亲戚,名分上又不太对。
探春想了半天,最后决定自己去。她换了衣裳,带了丫鬟婆子,坐了轿子去了。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说戏唱得好,南安王府的人客气得很。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提起过凤姐。
就好像荣国府的当家奶奶,本来就是探春似的。
凤姐听平儿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没有说话。她靠在枕头上,眼睛看着窗户外面那棵掉光了叶子的老槐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平儿吓了一跳,问她笑什么。
凤姐说:“没什么,就是想起来一件事。那年我替南安王府办过一件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