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来揭她的裙裾。可这次她看清了,托盘上覆的不是杏黄绸帕,而是一张写满字的纸。她想凑近看,却被王熙凤一把按住:“妹妹急什么?横竖都是一样。”
醒来时枕畔湿冷。窗外雪光映着窗纸,她忽然想起母亲生前常说:“女子是藤,总要找个大树靠着。” 可她这棵藤,连被哪棵树挑中,都不是自己能选的。
尤二姐吞金那日,天阴得很。她穿戴整齐,脸上敷了薄粉,像个待检的物件,最后一次整理好自己的皮肉。她想起初见贾母时那句“是个齐整孩子”,忽然觉得荒唐——原来她这一生,从被母亲裹脚开始,就在等着被人验收。验过了,便是妾;验不过,便是泥。
窗外传来戏班子唱《邯郸记》的声腔:“眼睁睁瞬息间,荣华尽,恩爱沦。” 她听着听着,便闭上了眼。
从此世上再无尤二姐。只有贾府族谱上,那一行小字:“贾琏次房妾尤氏,暴病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