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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王夫人的蠢(2/3)

想说话,可她病得连站都站不稳,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王夫人转身对身边的婆子说:“把她的东西都拿出来,只让她贴身衣服出去,余者好衣服留下,给好丫头们穿。”

    晴雯被拖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宝玉的屋子。她跟了宝玉那么多年,绣了那么多荷包、扇套、汗巾子,做了那么多针线活,到头来,连一件好衣裳都不配带走。

    她被撵出大观园的那天晚上,下着雨。她躺在哥哥家的破炕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被子,浑身烧得滚烫,嘴唇干裂出血,连一口水都没人给她倒。她想喝一口水,可她喊不出声,她的嗓子已经肿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第二天早上,晴雯死了。死的时候,嘴里含着一根断了的指甲——那是她咬着牙把自己的指甲咬下来的,她让人把这个带给宝玉,算是她留在这世上最后的一点念想。

    王夫人后来听说了晴雯的死讯,皱了皱眉,说了一句:“那丫头本来就是有病的,死了倒干净。”

    “死了倒干净。”这四个字,轻飘飘地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像说一只蚂蚁被踩死了,一片叶子被风吹落了,一件不用的旧东西被扔掉了,如此而已。

    她不知道自己杀了一个人。她不知道晴雯是个什么样的人,不知道晴雯病了多少天,不知道晴雯被撵出去的时候连一双好鞋都没有,不知道晴雯临死前最想喝的只是一口水。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她只知道,她替她的宝玉除掉了一个“狐媚子”,一个“妖精”,一个“祸害”。她做了一件对的事,一件正确的事,一件理直气壮的事。

    这是王夫人式的愚蠢。不是无知,是不愿知;不是看不透,是不想看透。她把自己的偏见和执念当成真理,把自己的厌恶和恐惧当成正义,然后用这种自以为是的“正义”,去审判别人,去毁灭别人,去把别人的生命碾得粉碎,而她自己,还觉得自己是个慈悲的、善良的、一心为儿女着想的好母亲。

    可她对宝玉的好,真的是好吗?

    她给宝玉安排了一切。袭人,是她安插在宝玉身边的眼线,事无巨细都要向她汇报;麝月,是袭人的副手,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稳重听话;秋纹、碧痕,一个比一个老实本分,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她要让宝玉身边全是这种人——那种低眉顺眼的、不会勾人的、安安静静待着的“好人”。

    可她不知道,她的儿子宝玉,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

    宝玉要的是晴雯那样的、会跟他吵架斗嘴的、会撕扇子给他看的、会在大冬天里帮他暖手暖脚的、会在他挨打之后哭得比他妈还伤心的人。宝玉要的是林黛玉那样的、会跟他一起看禁书的、会跟他拌嘴赌气的、会在他面前哭在他面前笑在他面前把所有真心话都说出来的人。

    可王夫人不要。她要的是薛宝钗那样的、端庄大方的、知书达理的、永远不会让他“学坏”的。她以为她把宝玉身边所有“不好”的人都清走了,宝玉就会变成一个“好”孩子,一个听话的、懂事的、走仕途经济道路的好儿子。

    她不懂,她永远也不懂,她越是努力地把宝玉往她以为的“好”路上拽,宝玉就越是拼命地往她以为的“坏”路上跑。她越是要拆散宝玉和黛玉,宝玉就越是死心塌地地爱黛玉。她越是要让宝玉娶宝钗,宝玉就越是恨宝钗。

    可她不懂。她什么都不懂。她只知道她是为宝玉好,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宝玉好。至于宝玉自己怎么想,宝玉想要什么,宝玉快不快乐,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认为什么是对的,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应该的。

    她把她的意志强加在宝玉身上,用爱为名义,用血缘为绳索,把宝玉捆得死死的,动弹不得。她以为自己是在保护他,实际上她是在一点一点地杀死他。

    贾府败落之后,王夫人跟着荣国府一起被抄了家。那些绫罗绸缎、古玩字画、金银细软,统统被搬走了。她从高高在上的二太太,变成了一个住在破旧小院里的落魄老妇。她不用再念经了,因为佛堂也没了。她不用再操心宝玉的亲事了,因为宝玉出家了。

    是的,宝玉出家了。

    那个她拼了命要保护的儿子,那个她费尽心机要培养的儿子,那个她一手安排了一切的儿子,最后披着一袭大红猩猩毡的斗篷,在雪地里磕了一个头,然后转身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王夫人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初冬的阳光没什么温度,照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把她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不是悲伤,不是震惊,是一种茫然的、空洞的、不知所以的表情。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都是为了他好啊。”

    我都是。为了他。好啊。

    这句话,她说了一辈子。逼死金钏的时候,她说是为了宝玉好;撵走晴雯的时候,她说是为了宝玉好;拆散宝黛的时候,她说是为了宝玉好;逼宝玉娶宝钗的时候,她说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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