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京城的能工巧匠都不敢接,只有她,拖着病体,熬了一整夜,用孔雀金线一根一根地织补,补得天衣无缝。宝玉第二天早上起来看见那件衣裳,高兴得像个孩子,拉着她的手说:“晴雯,你就是神仙下凡。”
那是她这辈子最接近幸福的时刻。
可是幸福这种东西,在贾府里是最不值钱的。它能在一夜之间消失,比露水还快,比烟雾还轻。你拼了命抓住的东西,到头来不过是掌心里一缕抓不住的风。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吴贵在多年以后,偶尔会跟人说起他那个被赶出来的表妹。他说她死的时候瘦得不成样子,胳膊细得像麻秆,颧骨高高地凸出来,跟当年那个在大观园里风光无限的晴雯判若两人。他说她临死前嘴里一直在念叨着什么,凑近了才听清,翻来覆去就四个字——“我没有偷。”
没有人知道她说的“没有偷”是什么意思。是没有偷宝玉的心?是没有偷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是从头到尾,她只是被冤枉偷了那个“狐狸精”的罪名?
这个问题,随着那年的秋风一起,吹散在了大观园的上空,再没有人提起。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怡红院的某个角落里会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值夜的丫鬟说是风吹的,可风过之后,那叹息还在,像一根若有若无的丝线,缠绕在回廊的柱子间,飘荡在寂静的庭院里,久久不散。
那是晴雯的声音。
她在问一个永远不会有人回答的问题:为什么一个人越是想清白,反而越会被泼上脏水?
大观园里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大观园本身,就是一个让清白无处容身的地方。这里的每一片花瓣上都沾着污迹,每一条溪水里都流着污泥,你越是想要干净,就越会被这个肮脏的世界吞噬。
清白,在大观园里,是比罪恶更深重的原罪。
ha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