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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炕沿下的兴儿和门槛外的旺儿(2/3)

。而尤二姐的根,扎在她母亲改嫁的那户小门小户里,她能学到的待人接物,不过是亲戚间的客套和邻里间的热络。

    这两者之间的差距,不是一座宅子、一处院子能填平的,那是整整一个阶层的鸿沟。

    兴儿吃完饭,抹了把嘴,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倒退着出了房门。走到院子里,冷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浑身是汗。他站在槐树下定了定神,回头看了一眼东厢房的窗户,烛光将尤二姐的身影投在窗纸上,纤细而柔和,像一株养在瓦盆里的兰花。

    他叹了口气,心里泛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既觉得这位二奶奶可怜,又觉得她可悲,更多的是一种隐隐的不安——他知道,在这个规矩比人情更重要的世界里,一个不懂规矩的人,是活不长久的。

    而在荣国府的另一头,王熙凤的院子里,此时正是一片寂静。

    天色已经暗透了,廊下的灯笼亮了起来,将整个院子笼在一层昏黄的光晕里。旺儿站在垂花门外头,已经等了小半个时辰。他的影子被灯笼拉得老长,斜斜地铺在地上,像一道被裁下来的黑纸。

    他是王熙凤最得用的心腹,在外头替她跑腿办事、放账收债,经手的银子少说也有几千两。在荣国府的仆从圈子里,旺儿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外头的铺子掌柜见了他要叫一声“旺爷”,底下的粗使小厮见了他要低头让路。可此刻,他站在垂花门外,连门槛的边都不敢碰一下。

    门里头,平儿掀了帘子出来,手里端着一盏茶,看见旺儿,微微点了点头。

    “二奶奶还在对账?”旺儿低声问。

    平儿嗯了一声,走到廊下,把茶盏放在栏杆上,转身对旺儿说:“二奶奶说了,南边庄子上送来的那批缎子,你先去库房点个数,明儿一早来回话。外头那几笔账,她今儿来不及看,你后日再来。”

    旺儿应了一声是,又迟疑了一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双手递过去:“这是东大街绸缎铺子上个月的利钱,一共四十八两,请平儿姐姐转交二奶奶。”

    平儿接过布包,掂了掂分量,也没打开看,直接揣进了袖子里。她的动作娴熟而自然,显然这种事已经做过无数次。

    旺儿站着没走,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开口。他往后退了两步,正要转身,就听里头传来王熙凤的声音,隔着帘子,隔着整间正房,甚至隔着那道垂花门,都听得清清楚楚。

    “旺儿在外头?”

    平儿连忙应道:“是,来回缎子和利钱的事。”

    里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王熙凤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疾不徐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仪:“让他把西大街那家铺子的账目也理一理,月底之前送来。还有,告诉他,上个月那笔银子放得不好,利息少了二两,下个月补上。”

    旺儿听到最后一句,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不敢辩解,也不敢多问,只是恭恭敬敬地朝着正房的方向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快步走出了院子。

    从始至终,他连王熙凤的衣角都没看见。那道垂花门,那道帘子,那道门槛,像一道道无形的城墙,将他和内室隔绝开来。这不是王熙凤对他不信任,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太被信任了,才更要守这些规矩。在荣国府,规矩就是体面,体面就是权力。一个当家主母如果让男仆随意进出内室,让下人上桌吃饭、同桌饮酒,那不是亲民,那是自降身价。身价一旦降了,威信也就散了,底下的人心也就散了。

    王熙凤太明白这个道理了。她的厉害,不只是在手腕和心计上,更在于她对规矩的深刻理解和严格执行。她知道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板脸;知道什么人该见,什么人该隔着帘子说话;知道什么事该亲自过问,什么事该让平儿转达。这些分寸,她拿捏得滴水不漏,就像她管账的本事一样,每一笔都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而尤二姐呢?她给兴儿斟酒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呢?她大概想的是——我对贾琏身边的人好一些,他们就会在贾琏面前替我说好话;我平易近人一些,他们就会念我的恩情,日后有什么事也会帮我一把。这种想法错了吗?在她从前的世界里,没错。在那个世界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靠的是人情和面子,你对别人好,别人自然对你好。

    可她忘了,她现在站着的这片土地,已经不是从前的土地了。她脚下的每一寸砖石都属于荣国府,而荣国府运行的逻辑不是人情,是等级。在这个逻辑里,主仆之间永远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任何试图填平这道鸿沟的举动,都不会被视为善良,只会被视为软弱和不懂规矩。

    兴儿不会因为她给他斟了一杯酒就对她忠心耿耿。恰恰相反,他会在心里想:这位二奶奶不懂规矩,怕是当不了几天家。然后他会把这个想法告诉别人,别人再告诉别人,用不了多久,整个荣国府的仆从圈子都会知道——花枝巷的那位,是个没规矩的。到了那个时候,谁还会怕她?谁还会把她当回事?

    贾琏对尤二姐说过一句话:“等那个夜叉死了,我就接你进去,扶你做正房。”这话尤二姐信了,兴儿也信了,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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