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大仙宫耀明此世的仙光,都蒙上了一层阴翳。
《荡魔演义》正在改写的世界本质,受阻于一笔推不动的剧情。
针对魔祖的焚魔劫火,将仅剩的三位魔君,焚为最后的柴薪。
敖馗的惨叫已经哀细。
楼约的拳峰被烧平!
幻魔君只剩一片面具,还已破损过半,飘扬着劫灰。
可整个魔界晦云滚滚,魔气一道道如狼烟拔起,无数的魔物不能自抑,仰天长啸!
那明亮堂皇的玉皇钟,华光竟止于方圆百丈。
天更低。
低得好像伸手可及,低得好像此世只余一隙。像一支黑灰色的剑鞘,把众生都碾成了斩向未来的剑。
凡行于此界的有生之灵,无不莫名心悸,虽俯仰不见来者,却惶惶不安,仿佛有什么恐怖的存在……正要诞生。
同样在此时,诸天有语,细声合喧声——
“恭迎南无弥勒佛!慈颜常笑结善缘,纳天容地心自在!”
诸天万界,有信于未来者,同颂弥勒。
这无尽洪声倏而远,跳出了玉皇钟和九大仙宫的笼盖,行于仙魔的罅隙中。似是一个个细密的虚幻气泡,结成了广袤无边的湖海。无数种可能汇涌,是其所独证的未来。
熊稷履道未来,并没有在魔界受阻。魔族无余力,荡魔大军只目送。但以求道固有的本分,他还是在最后一刻主动跳出,以杜绝有可能发生的干扰。
其人身死于枯莲,而要自枯莲生。此乃末劫圣佛,众生龙华!他的道……祂——
帝魔宫中,七恨的眼睛已然宁静。
靠坐的祂如同不测之君,看书的姜望立如临渊玉树。
二者的压力,只给予彼此。帝魔宫外的世界,自衍缘法。两位对弈者的布局,在见面之前就已经完成。这近在咫尺的对峙,考验的是彼此“取机于隙、生死一念”的应变。
其时也,晦云盖魔界,恶声湮诸声。却有一种嗅之即宁的香气,悄然飘荡在魔土。
此香过处,群魔安宁。
香气隐约,草木丛生!
那无尽的晦云忽而翻为金色,漫天奇花飘如雨。金云汇聚,显为菩萨像。
钟离肇甲正高声颂迎弥勒,见之大喜,而后骤惊——他的确等到了禅尊,但煌煌降世者,并非他所奉迎的那一尊!
这尊于当下降世的菩萨,面如琉璃,双眸透着琥珀般的光泽。眉如初月,细长舒展,眉心有一颗天然的旃檀色宝珠,呈螺旋状盘旋,隐见游龙影。
自其身后,有一方广袤净土,遍地宝珠,金玉妆树,雨落福泽,奇花成圃。
自其所视之魔土,有一个介于虚实之间的无垠世界,从那空寂之中诞生,像是干涸沙地里突然冒出来的一个……生机盎然的水泡!
此世于末劫诞生,这净土自虚宇行来。
敖馗的嘶声都一滞,陡然拔高:“龙香菩萨!是小龙我啊!我遵龙佛圣意,布局古老星穹,又身入魔界,占据魔宫,为海族证新天!快——救我一救!”
当下行道者……龙香菩萨也。
曾驾龙华净土,虚空远渡,为海族保留香火。在神霄大战期间,又归来加入战争。
其为龙佛之胁侍,是龙佛座下,第一顺序的继禅者。
此尊并不看敖馗一眼,抬眸视于未来。
未来的道途上,熊稷的胸膛慢慢鼓起,正在推回姜梦熊的拳。他的手掌握住了魏玄彻的剑锋,将之从脖颈拔出!在此过程中,一滴金血都不飞。
一个更强大、更完美的道躯,已被他自未来取回。
这已然质变的力量,完全地压制了对手。
此时他却回身!
他眺望反复波折的魔界,看到那方从虚空行来、随龙香而至的净土,在这净土之中,洞穿禅花梵景,看到一株枝丫如缠龙的参天木……那是他的龙华宝树!
熊稷一共养成了两棵龙华宝树。
一棵在皇觉寺,在天下乱楚的瞬间,被强行遮掩。
一棵是他的备选,早就飞出他的掌世,被姜梦熊一拳轰到眼已空。
此刻后一棵正要被他召回,同样应该回归的前一棵……却出现在龙华净土。
姜望当初炼杀欲魔功的时候,就知现世尚有许多魔性深种者,但都隐于人海,无从寻觅。他着眼天下,意在彻底改变魔界。荡平魔土之后,这些藏于人世的魔种,也就成为无根之木,会自然消解。
但在这一天到来之前,这些魔种仍然是魔族重要的棋子。
皇觉寺的掌寺老僧,即是其中一例——他帮助转移了龙华宝树。
熊咨度立于城楼不语,他举国势而仗超脱之剑,可以成为镇杀魔祖、弥勒救世的关键一笔,然而当下魔祖未临、弥勒未出,他的剑担当楚之社稷,不能再轻动。
酆都尹顾蚩张影横空,已至皇觉寺,哗哗是锁魂链的声响,正去捉拿那本是大楚宗室的老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