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想进来。那些碎石里封存着那个文明的记忆。它们不是被摧毁的，是它们自己把自己封在石头里，等有人来读。它们知道会有人来，它们等了很多年。”

    星语飘向最近的一块碎石。它不大，比篮球大一圈，表面粗糙，像一块烧焦的木头。她把手掌贴在它的表面，闭上了眼睛。那些记忆从石头里涌出来，不是图像，是感受。她感觉到了那个文明的诞生，从海洋中浮出来的第一个细胞，分裂、繁衍、进化，从单细胞到多细胞，从海洋到陆地，从野蛮到文明。它感觉到了它们对光的依赖，没有光就活不了，所以它们崇拜光，崇拜那个从天上来的存在，叫它母亲。它感觉到了它们学会了自己发光的那一天，不是学会，是进化。它们体内进化出了一种能自己发光的细胞，不需要母亲了。它们很高兴，以为自己长大了，以为自己不再需要任何人了。它们没有注意到，母亲的光在变暗。母亲在等它们回头看它一眼。它们没有回头。母亲的灭了。它们后来也灭了。灭之前，它们把记忆封在石头里，放在母亲的身体旁边，说——等有人来，替我们告诉母亲，我们记得它。

    星语睁开眼睛。她把手从石头上拿下来，石头在她的掌心里凉了一下，不是告别，是说——拜托了。她飘回那座裂开的建筑前，把两半壳合上。建筑合拢了，缝隙消失了。它变成了一颗完整的、光滑的、像鹅卵石一样的石头。她把它捧在手心里，放进挂坠里，和种子空壳放在一起。两个空壳挨在一起，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像两个老人在说话。

    “星语指挥官，那些碎石全都停了下来。它们不飘了。它们在等您走。您走了，它们就继续飘。”

    星语飘回登陆艇，关舱门，脱下太空服。种子空壳在挂坠里沉甸甸的，那两个空壳挨在一起，互相取暖。她的眼泪还在流，没有擦，让它流着。她站在舷窗前，看着那些碎石，它们在黑暗中静止着，像一群送行的老人。

    “星语指挥官，接下来去哪里？”

    星语看着窗外那片无边的星海。“去找一颗有光的星球。把它们种下去。它们等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