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以前炼丹从不自己控火。

    他把材料往混沌笼炉里一丢，出来就是完美满丹，根本都不用调什么法则比例。”

    李衍道手指微微收紧。

    混沌笼炉。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早在仙界他就从水界珠的传承记忆碎片中读到过这四个字。

    太初的丹炉，可以将异族尸体与道果直接提炼为规则丹与规则碎片的远古神器。

    他之前一直以为混沌笼炉是纯粹的规则提炼工具，从未将它和炼丹这件事联系起来。

    “混沌笼炉能炼神丹。”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

    “能呀。”

    三生理所当然地眨了眨眼，似乎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确认的，“它本来就是个炼丹炉。

    提炼规则丹只是它的副功能，正经用途是炼丹的。”

    “在哪。”李衍道问。

    三生转身朝虚空深处飘去，水雾构成的身体在空中拖出一条极淡的蓝白色光带，光带停留了几息才慢慢消散。

    她的声音从头也不回地飘过来，带着一丝被轻视了的不满。“就在弱水之渊的源头。你们跟我来。”

    李衍道和四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迈步跟上。

    弱水之渊的源头在水界珠的极深之处。

    沿着弱水黑色水面的边缘逆流而上，地势逐渐抬高，脚下的土壤从深褐色转为漆黑，又从漆黑转为一种暗金色。

    四旺一眼就看出这片暗金土壤的形成条件和他前世在古神墓外围见过的高阶源土同源，至少沉积了三个纪元以上。

    弱水的源头是一口泉眼。

    泉眼不大，方圆不过三尺，但深不见底。

    黑色弱水从泉眼中无声涌出，水面不兴，平静得让人误以为那是一块圆形黑玉而非一池液体。

    就在泉眼的正上方，悬浮着一口炉子。

    四旺第一次见到这口炉子，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

    那炉子比他前世在木系源王洞府里用的二阶丹炉大了不止十倍，通体呈暗铜色，炉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看不懂的符文。

    不是神界符文，不是古神符文，更不是后来神庭时代推广的通用符文。

    那些符文的结构极为古老，每一个符文的笔画都超过百道，彼此之间以微米级别的间距精密排布，笔画与笔画之间还有肉眼几乎看不到的次级符文串在其中。

    整面炉壁就是一层压一层的符文阵列，符文阵列的层数他甚至数不清，至少在八十层以上。

    和这口炉子放在一起，他前世见过的最好丹炉都只能是烧炭的瓦罐。

    炉身下方没有炉足，而是由九条锁链从九个方向斜拉入虚空。

    锁链的材质不是金属，是凝固的本源法则。

    每一条锁链对应一条本源法则，银色的时间、透明的空间、翠绿的生命、暗红的毁灭、金色的因果、黑色的轮回、青色的造化、紫色的命运、白色的吞噬。

    他第一次见到有人把九条最核心的本源法则分别凝成实体，而凝实它们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吊住一口炉子。

    炉口敞开，炉膛内部没有火焰，也没有任何源力波动。

    安静得像死物。

    但四旺知道这绝不是死物。

    炉壁上那些八十层符文阵列之所以不发光，不是因为熄灭了，是因为它们已经超越了“发光”这个层次，进入了法则内敛的状态。它不需要释放任何波动来证明自己的存在。“这...这炉子，可能也是一件至宝。”他开口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下意识地用气息压着声音。

    “至少是六阶以上的神器。”

    三生飘到炉子旁边，用一只水雾构成的手掌拍了拍炉壁。

    她的手掌拍上去没有任何声音，因为水雾碰到炉壁的瞬间就被一种无形的力量轻描淡写地弹开了。

    她也不在意，转身面对两人。

    “太初炼丹从来不用控火控法则，把材料往炉膛里一丢，混沌笼炉自己会完成醒药、激发、重组、凝液、收丹——”

    她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一共九步，都自己完成。

    一步不需要人插手的。”

    她微微倾身，水蓝色的眼眸在李衍道和四旺之间来回扫了扫，补了一句，“你们既然都在水界珠里头炼丹了，用混沌笼炉炼不就成了？何必花那么大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