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其他叔叔和姑姑呢。”
“叔叔和姑姑的神魂在咒术中气化了。
连碎片都没留下。
我在时光天河里找了很久，只找到一缕气息。
气息不能重塑肉身。”
李林一闭上了眼睛。
他闭眼的动作很慢，眼皮从睁开到合拢用了好几息的时间。
合拢之后，眼角终于滑下来一道水痕。
水痕很细，沿着太阳穴流进发根里，被白发吸干。
李松鹤的手从李林一肩膀上移到头顶。
像李林一小时候那样，粗糙的掌心贴着头发，轻轻按了按。
“能活一个是一个。你活了，衍道就有爹了。”
李林一没有说话。
他闭着眼睛，水痕一道接一道地从眼角滑下来。
李衍道蹲下身，从软榻边拿起一块帕子。
帕子是俞婉清提前准备好的，素白色，料子很软。
他把帕子按在李林一的眼角，吸掉那几道水痕。
动作很轻。
“爹。家族当年被攻打的事，不是你的错。
你当年自爆金丹的时候，守住了家族。”
李林一睁开眼睛。
他看着李衍道，看着这张和自己有六七分相似的脸。
看着这张脸上那双沉到任何情绪都压不出一丝波纹的眼睛。
“你这些年，怎么过来的。”
“一步一步过来的。”
“苦不苦。”
“不记得了。”
李林一的手从软榻上抬起来，抬到一半就没了力气。
李衍道握住他的手，把那只手放在自己肩膀上。
李林一的手在李衍道肩膀上捏了捏。
肩膀很硬，肌肉很厚。
不是养尊处优的人能长出来的肩膀。
“爹对不起你。”
“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李林一没有再说话。
他躺在软榻上，手搭在李衍道肩膀上。
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重塑肉身之后的恢复期，李林一在水界珠里住了下来。
金丹中期的修为在仙界属于底层中的底层，真灵仙域主城里随便一个店铺的伙计都有元婴期。
俞婉清给李林一制定了一套完整的恢复计划。
计划的第一步不是修炼，是养身体。
重塑的肉身虽然完整，但经脉、丹田、骨骼、血肉全部处于刚出生的状态。
金丹中期的修为境界还在，但身体承载不了这个境界。
需要用大量低品阶的温养类灵药把身体的基础重新打一遍。
温养灵药，李家不缺。
真灵仙域的灵田里种着几十种适合金丹期修士使用的灵药，品级从一阶到三阶都有。
俞婉清每天亲自熬药，一天三碗。
李林一喝了大约一个月，身体从软榻上坐了起来。
两个月，能下地走路了。
三个月，丹田中的灵力重新开始流转。
流转的速度很慢，像一个荒废了很久的水渠重新通水，渠壁四处漏水。
俞婉清又给他加了两种固本培元的灵药。
半年之后，李林一的修为彻底稳固在金丹中期。
稳固之后，开始提升资质。
李林一的灵根是中品火灵根。
中品火灵根在小世界算中等，在仙界属于垫底。
提升资质的仙药，真灵仙域的库房里存了不少。
洗髓丹、易筋丸、换骨膏、通脉散、扩田液。
从金丹到元婴，从元婴到化神，每一个大境界都有对应的资质提升方案。
李林一先从洗髓丹开始吃。
洗髓丹吃下去，药力在骨髓中流转，把三灵根中杂质最多的那部分一点一点地剥离出来。
剥离的过程很疼。
骨髓像被一只手伸进去搅动，从骨头内部向外胀。
李林一咬着牙，没吭声。
洗髓结束后，三灵根的杂质去掉了大约三成。
灵根的品级从三灵根提升到了接近双灵根。
接下来是易筋丸、换骨膏、通脉散、扩田液。
每一样都疼。
易筋丸疼在筋，像有人把全身的筋抽出来拧成一股再重新塞回去。
换骨膏疼在骨，骨头表面像被砂纸一层一层地打磨。
通脉散疼在经脉，经脉内壁像被细针密密地扎了一遍。
扩田液疼在丹田，丹田像被吹起来的气球，撑到了极限还在继续撑。
李林一从头到尾没有吭过一声。
李松鹤每天来药房看他。
来的时候带一壶悟道茶，坐在药房门口的台阶上，不进去。
李林一在药房里咬着牙扛药力，李松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