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住了那张脸。
掌心的硬茧刮过皮肤,
刮出极淡的白痕。
“长大了。”李松鹤说。
两个字间隔了一次呼吸。
“比爷爷高了。”
李衍道没有接话。
他低着头,
额头抵在爷爷手背上。
生命之树叶片停止晃动。
灵田中的灵植静立不动。
弱水之渊水面平如镜。
整个水界珠安静到了极致。
一滴水落在李松鹤手背上。
不是水界珠的灵雨。
是咸的。
李松鹤手指轻轻摸他头发。
动作很慢,很轻。
和当年在小院子里一样。
摸着孩童李衍道头顶时一样。
“不哭。”李松鹤说。
“爷爷回来了。”
李衍道肩膀微微颤动。
没有声音。
但爷爷手背上又落了一滴。
小七站在生命之树另一侧。
背对着软榻。
她的肩膀线条绷得很紧。
四旺站在更远的地方。
碧绿珠子悬在身前不动。
他低着头,
看着脚尖前三寸地面。
李长青站在水界珠入口处。
身后是四位李家道祖。
李玄清、李元青。
李元洪、混沌道祖李元龙。
五位李家道祖全部到齐。
他们看着软榻前的身影。
那个青衫身影。
对阵半神时面不改色。
吞噬神刀锋下不退半步。
此刻额头抵在老人手背上。
那是化神中期老者的手。
他肩膀微微颤动。
李玄清握住毁灭枪枪杆。
握得很紧。
不是因为愤怒。
他从未见过老祖这个样子。
从认识李衍道那天起,
这个人永远挺直脊背。
永远冷静到近乎冷酷。
屠灭天龙神族时,
他站在战场中央。
屠神矛刺穿八蜕老龙角,
青衫上没沾一滴血。
吞噬神本尊降临时,
他挡在小七和四旺前面。
衍天镇世印砸出去,
眉头都没皱一下。
现在他蹲在软榻前,
额头抵在老人手背上。
李玄清把毁灭枪收回体内。
他转过身,
走出了水界珠。
走出去时脚步很重。
每一步都踩在什么东西上。
李长青等人也退了出去。
水界珠里只剩四人。
李衍道、李松鹤、小七、四旺。
小七转过身来。
她的眼眶是红的。
但没有泪。
她走到软榻边,
在衍道身侧蹲下,
向李松鹤行了一礼。
“爷爷,我是小七。”
“衍道的前世道侣。”
李松鹤目光移向小七。
他看了一会儿。
点了点头。
“好。好。”
他连说了两个好字。
第一个对小七说的。
第二个对李衍道说的。
四旺也走了过来。
他没有行礼,
只是站在软榻边,
向李松鹤点了点头。
“四旺。晚辈。”
李松鹤也点了点头。
目光在碧绿珠子上停留一瞬。
然后移开了。
他没有问这是什么。
化神中期修士看不懂它。
但他知道一件事。
能站在孙子身边的人,
不需要他多问。
李衍道抬起头。
他的眼眶是红的。
脸上有两道极淡水痕。
他没有擦,
就那么蹲着,
握着李松鹤的手。
“爷爷,当初在灵界,
你就不愿意修炼。
到了仙界再这样,
我可要说你了。”
李松鹤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声很轻。
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
带着化神修士的中气。
“你这小子。”
“刚见面就教训爷爷。”
“我说的是实话。”
李衍道语气恢复平稳。
但握着的手没有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