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官的凹陷，手指的分叉，衣袍的褶皱。
当最后一片衣角的褶皱填充完毕的时候，光环中的时光天河画面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蜷缩在光环中央的女子。
女子双眼紧闭，呼吸平稳。
青红交织的长发垂在肩上，发梢微微卷曲。
碧瑶仙尊。
李一古将碧瑶从光环中抱出来。
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晒干了的灵茶叶。
体温是凉的，但心口有一团微弱的暖意在缓缓扩散。
那是轮回之力在她体内重新构建生命循环的征兆。
李一古将她放在生命之树下的软榻上，从水界珠的药库中取出一只玉瓶。
玉瓶里装的是重塑肉身的灵液。
灵液的配方是李家丹器阁用了三百年时间从几十种丹方中筛选出来的，主药是生命之树的一截嫩枝，辅药是十七种五阶灵植的精华。
他将玉瓶的瓶塞拔掉，将灵液一滴一滴地滴入碧瑶的嘴唇。
灵液顺着唇缝渗入口腔，沿着喉咙流入体内。
碧瑶的皮肤开始恢复血色。
从脸颊开始，一点极淡的粉色在颧骨位置浮现，然后向额头和下颌蔓延。
粉色蔓延到胸口的时候，她的心跳恢复了。
噗通。
很轻的一声，但在生命之树下，这声心跳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噗通。噗通。噗通。
心跳越来越稳，从轻到重，从慢到快，最终稳定在一个正常修士的频率上。
碧瑶睁开了眼睛。
瞳孔是青红色的，与她的长发颜色一致。
她看着李一古，看了很长时间。
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第二次翕动，声音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一古。”
两个字。
李一古的手抖了一下。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堵了十几息，最后只挤出来两个字。
“碧瑶。”
李衍道在生命之树的另一侧站着。
他看着李一古将碧瑶从光环中抱出来，看着碧瑶恢复血色，看着碧瑶睁开眼睛，看着两人相顾无言。
他没有出声。
小七站在他身边，也没有出声。
四旺站在更远一点的地方，碧绿珠子悬在身前缓缓转动。
珠子映出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淡淡的翠色。
复活。
时光天河中捞取神魂，重塑肉身，复活一个死去近千年的人。
李一古做到了。
他成为李家第一个掌握轮回神域雏形的人，也成为了李家第一个从时光天河中成功捞回神魂的人。
李衍道从生命之树下走开，走到了灵田边缘。
灵田中那株赤炎道果树又长高了一截，枝头上的果实多了几颗。
他摘下一颗赤炎道果，握在掌心。
果皮上的火焰状纹路在掌心的温度下微微发光。
他想的不是赤炎道果。
他想的是李松鹤。
他的爷爷。
当年青岚道祖在灵界布下咒杀大阵，李家在灵界的族人一夜之间全部陨落。
李松鹤也在其中。
修为化神中期。
陨落之后，神魂沉入时光天河，被时光之力冲刷了多年。
他转了五世。
五世，超出了李一古轮回神域能捞取的上限。
李一古捞不了。
不是因为李一古的轮回神域不够强，是因为李松鹤的神魂被时光之力冲刷了五世之后，已经稀薄到了几乎感知不到的程度。
李一古和李松鹤之间有因果交集吗？
有。
同族之谊，虽然不算深，但确实有。
但这点因果交集，不足以在时光天河中定位到一个冲刷了五世的稀薄神魂。
定位不了，就捞不了。
李衍道自己呢？
他没有轮回神域。
本源大道包罗万象，轮回规则也是三千规则之一。
他可以参悟轮回规则，凝聚轮回神之雏形，最终构建轮回神域。
但这需要时间。
轮回规则是十大顶级大道之一，参悟难度不比天道规则低多少。
他在这一千年里尝试过参悟轮回规则。
进展很慢。
不是因为资质不够，是因为轮回规则与他的本源大道之间存在一种天然的排斥。
本源是追溯万物之根，轮回是推动万物之环。
一个是回溯，一个是循环。
方向截然相反。
强行参悟不是不行，但需要的时间比参悟其他顶级规则要长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