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一端还连着那无底的深渊,另一端悬在风暴中的剑身上,被卷得咔咔作响。
哗啦——哗啦——
那声音像丧钟。
深渊周围的石板开始碎裂。
那只手抓在深渊的边缘,无声的力已然在反抗。
铠甲被锁链勒的碎开,赤裸的手臂皮肤焦黑,布满裂纹。
裂纹深处有暗红的火光在流动,像熔岩在地缝里流淌。
五根手指死死抠进石板的缝隙,指尖的指甲已经烧没了,只剩焦黑的肉芽。
那只手用力,手臂从风暴中挣出来。
手臂上还缠着半截锁链,锁链的一头深深嵌进皮肉里,和烧焦的肌肉长在一起。
随着手臂的挣动,那些锁链终于再也承受不住开始崩断,一节节脱落,带下一片片焦黑的皮肉。
然后是肩膀,然后是头颅。
那颗头颅从风暴中探出来,低垂着,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顶破烂的帽子。
乌鸦羽毛编织的宽檐帽,帽檐塌了半边,羽毛烧得只剩焦黑的梗。
帽檐下微微发光。
一只眼中暗红的火光,从帽檐的阴影里透出来,像即将熄灭的余烬,但还燃烧着。
那只手再次用力,整个上半身从风暴中挣出。
那是一个曾经高大挺拔的身躯,现在只剩焦黑的残骸。
皮肤呈现烧毁后的焦黑,骨骼上残留的肌肉在呼吸时微微蠕动,伴随着火星从裂纹里喷出来,飘散在风中。
他的胸膛上嵌着锁链的断口,那些锁链从皮肉里穿出来,又崩断,留下一个个血洞。
血洞里没有血,只有暗红的火光在跳动。
他的背后还披着半截披风。
那披风曾经是深蓝色的,现在只剩焦黑的破布,边缘还在燃烧。
风一吹,那些燃烧的碎片就剥落下来,在空中飘散,像余烬化成的蚊虫。
他抬起头。
帽檐下的那张脸已经不能叫脸了。
那是一片烧灼的废墟。
鼻子的软骨烧没了,只剩两个黑洞。
嘴唇烧没了,露出牙齿,那些牙齿也被烧得焦黑,好几颗已经崩碎。
颧骨烧得开裂,唯一完好的是那只眼睛。
那只眼睛瞳孔是暗红的,那红色和肌肉里的火光一样,像将熄的余烬。
他的眼睛里没有痛苦,没有疯狂,只有一种空洞的平静。
被瓦列里安关押在牢狱中的存在,既是恶魔,又不是。
口鼻呼吸喷出的火星在他周围飘散,他站在那里,站在这座被囚禁了不知多少年的牢笼的废墟上。
锁链还在他身上挂着,一根根崩断,一节节脱落。
每崩断一根,他的身体就微微一颤。
周围的风暴渐渐平息。
那些翻涌的黑暗开始沉降,落回深渊,落回那片无尽的虚无。
还有别的声音。
很轻,很细,像风穿过枯草的呜咽。
那是散布在失落城市里平民的灵魂。
那些在漫长的岁月里死去、消散、却始终无法安息的怨念。
它们是恶魔用来折磨失落骑士的工具,是坠入地狱那一刻永无止尽的痛苦化身。
它们在低语。
“……冷……”
“……回不了家……”
“……王女殿下……救……”
“……洛迦尔德……”
那个焦黑的身影微微一颤。
他抬起头,那只燃烧的眼睛扫过周围的废墟,扫过那些飘散的亡魂。
那些影子机械的重复着哀伤的低语。
那些低语像潮水一样涌来,带着千年的哀伤,无助的等待,永恒的绝望。
失落的骑士早已成为杀戮的恶魔,他听不到低语。
他抬起那只焦黑的手,握住了大剑剑柄。
剑柄上缠着破旧的皮革,皮革被烧得只剩一半,露出下面暗红的金属。
剑格是直的,两端微微上翘,刻着简单的花纹。
焦黑的指节收紧,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轰隆!
苍穹被金色的光线撕裂!
光芒从裂缝里倾泻下来,热烈的洪流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
一束光柱从天而降。
那光柱粗得惊人,直径至少有几十米,从裂缝深处直直落下,砸在祭坛废墟的正中央。
光柱落地的那一刻,整座浮空城剧烈震颤。
那些残存的建筑在金光中瞬间汽化,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
地面上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凹陷的边缘光滑得像镜面,被高温熔化后又凝固的岩石闪着玻璃般的光泽。
至少有十层楼高的巨大轮廓从光柱深处缓缓降下,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凝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