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潮的青石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人,不管是被迫上城头的滦州百姓,还是包衣阿哈,亦或是蒙古人、女真人,都已经不太在乎会不会邪湿入体,因此生病。
他们实在是太累了。
昨夜明军彻夜炮轰,直到一个时辰以前才停了下来,没有人睡得踏实。
枕在一捆箭枝上侧卧着的贾天寿咳嗽了两声,然后翻了个身。
“贾大哥?”
动静吸引了牛二,牛二看了他一眼,试探性的出声。
“嗯……”
贾天寿嗫喏了一声,没有睁眼:“什么时辰了?”
牛二往天上看了一眼,一片乌云密布,看不见太阳。
“俺也不知道,不过应当是快亮天了。”
贾天寿没有出声,继续眯他的觉,能在大战中活下来的前提,是要有充足的体力,只要跑过了别人,那活下来的,就是自己。
牛二呆愣楞地看着火盆,心里有些五味杂陈,当初就不应该一味的孝顺,如果自己没听老娘的,那现在他应该还在何东家、张掌柜的酒铺里做个小二。
但现在老娘死了,自己也沦为了女真人的包衣阿哈,牛二偷偷瞄了一眼贾天寿腰间挂着的腰刀和顺刀,眼神一阵闪烁,然而很快又暗淡了下去。
贾天寿说的对,就凭他脑后的金钱鼠尾,即便他是汉人最后也会成为真鞑子。
不能跑,不能降。
至少现在不能。
正思忖之间,城外忽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牛二吓得一个激灵,将头探了出去,贾天寿也一个骨碌坐了起来,从垛口竖着的破门板向城外探望。
通过居高临下的城池,两个人都看到,城外四里,一大批明军正在集结,其中一个豆大的人影,正在一排蚂蚁大小的走过。
“贾大哥,他们这是在干啥?”
牛二有些不明所以,一偏头,就发现贾天寿的脸色十分难看。
“这有个名头,叫募集先登死士。”
牛二又向外看了一眼,喃喃地道:“真有人为了银子,连命都不要了?”
贾天寿脸色阴沉地可怕,轻哼了一声:“选到你了,你要是不去,当场就把你砍了……”
似乎是为了印证贾天寿的话,片刻以后,几个竹竿竖了起来,每一个上面都扎着一个黑点。
不出意外的话,那是人头。
……
“踟蹰不前者,斩!”
“临阵脱逃者,斩!”
“不遵号令者,斩!”
孙承宗一口气说了七八个斩,每一句,都被督标亲卫齐齐重复,声音传到每一个列队的卒伍耳朵当中。
“先登者,赏官银三百两,升三级,罹难者,安置家人!”
说完孙承宗将手中海碗当中斟满的酒一饮而尽,又猛地摔碎在地上,大声喝道:“本官今日就坐看诸位勇士攻城,城不破,本官不食、不喝、不寐、不退!”
说完,他就大马金刀地坐在了一张太师椅上,神情威严地看着前面的卒伍。
二百多披甲卒伍,也将碗中酒一饮而尽,随后就是一片稀里哗啦摔碗的声音。
他们是自愿或被遴选出来的攻城死士,不管之前心中作何想法,但眼下也只能将这条命给豁出去了。
作为阵前总指挥的祖大寿也环视了一圈,随后抽刀大喝:“擂鼓,攻城!”
咚咚的牛皮战鼓敲响,随后祖大寿便登上了一辆望杆车。
比城墙还高的望杆车上,可以清晰地看到各个营头的布置。
昨日有总理马世龙、宁夏尤世禄、延绥吴自勉、三屯杨肇基、固原杨麟、临洮王承恩,等相继抵达。
辽军、山海关军、六镇援军以及义勇乡兵犹如蚁群,汇聚于此,山坡上、田地中、滦河畔到处都是明军,到处都是认旗。
除了攻打城池的卒伍以外,得到消息的周边百姓也拉着饮水、门板、钁铲,等各种能够用到物什送到各个营头。
孙承宗和祖大寿已经打定了主意,今日必要破城。
无数背插角旗的塘马率先从孙、祖二人驻跸之地奔出,将他们的命令传递到各个营头,所过之处,一片山呼海啸,强盛的明军让每一个个体都觉得与有荣焉,军心为之大震。
随后已经移到东门的黄龙部炮营开始用红夷大炮、大将军、二将军炮等轰击城门,这是乡绅田元权等给孙承宗的建议,说七八年前东门曾被水淹,之后虽有修补,不过一直都不太稳固。
没有什么佯攻与主攻了,除去北面给建奴留的生门以外,其余三面都全力进行攻击。
骑兵先行抵达城下,绕城而行,对城头进行压制性的抛射,大量的弓手、火铳手在两刻钟以后抵达,箭矢如滂沱大雨,倾泻而下。
在骑兵、弓手、铳手的掩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