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低估了女真人的战力,乡兵们刚刚聚集起来,就被城中奔出的马兵给杀散,白白丢了性命。
滦州城头上,贾天寿和牛二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已经没有办法再去同情这些汉人,即将到来的大战,这些同族是来要他们的命的。
“牛二,到时候机灵点,跟着我走,千万莫走散了。”
贾天寿将阿克善给他的锁子甲再次罩在了身上,这东西是那次攻打朝鲜时的缴获,几次大战下来,已经有多处破损,而且就算再保养,也难免产生了锈迹,可贾天寿舍不得扔。
“哎,哎!”
牛二连连点头,忙不迭地应着。
“你穿这多干啥?”
贾天寿猛然发现原本瘦弱的牛二,此时像吹了气的猪尿脬一样,再细瞧发现原来是他将自己套了个里三层外三层,脑门子上的汗如雨下。
“俺……俺想着穿厚点,到时候刀砍不透,箭射不穿。”
牛二一边擦着汗,一边回应着贾天寿。
“我的爷爷哎,热都热死你了,再说了,到时候城破了,你咋跑?脱了脱了。”
牛二可不像贾天寿一样被阿克善信任,他能倚靠的就只有贾天寿,但贾天寿的甲现在也就剩下身上穿的锁子甲了,根本管不了他。
牛二又将好不容易套上去的衣服层层褪下,只剩下一件单衣以后身上舒坦多了。
贾天寿看着那堆破烂的衣裤,想了想,对着牛二道:“叫几个包衣打几桶水过来,浇在这些破烂货上,再找个杆子撑起来,放在咱们这个垛的垛口上。”
贾天寿经历过几场攻坚战,不过彼时,他都是攻城的那一方,守城倒是头一回。
没见过猪肉但是见过猪跑,当初攻打锦州时,城上就挂了悬帘,没有悬帘的地方就用浇了水的棉被替代,贾天寿打算照猫画虎。
城中女真人、蒙古人满打满算只有三千兵,如果是平时,三千兵驻扎在县城当中,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现在是守城的阶段,四面城墙一分,外加不上城的马甲和预备兵力,这点人根本就不够看。
所以库尔缠、纳穆泰、图尔格等,不仅将包衣们拉上了城墙,还将城中的百姓无论老幼全部推上了城。
他们的主子白甲阿克善,再次被召走了,亮甲再次集合在一起,作为攻坚或者守卫重要的目标。
作为能够被信任的“旧人”,贾天寿管着五个垛口,连同静远村的包衣和滦州的百姓在内,合计约百人上下;
而他再上一层,是十个来自静远村托克索的女真布甲,这些人他都比较熟悉,看在阿克善的面子上,待他也还算不错。
这十个女真人领队的是一个叫格图肯的人,他看见包衣们往地上的衣服上浇水,有些奇怪地走了过来,对着贾天寿皱着眉头问道:“贾天寿,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贾天寿,点头哈腰,低眉顺眼地表现出一副恭敬地样子:“回格图肯主子,这玩意浇上水,能挡箭。”
格图肯恍然大悟,嘴里赞道:“还是你们尼堪汉人的鬼点子多。”
不管是女真人还是蒙古人,擅野战而不擅攻守城,当初建州女真收服其他女真人的时候打的那不叫城,那叫营寨;
打蒙古子也都是矮矮的木栅栏,打汉人的时候,往往是野外给汉人造成了巨大的杀伤,导致城中兵力不足,以及里面的细作收买散播谣言,叫里面军心动摇,这才打下来。
因此对于守城的事,这些人或许还不如贾天寿。
照葫芦画瓢,格图肯也收集了许多衣服、被褥等浇上水,用木头挑了起来,至于这些东西从哪里来,自然是那些汉人百姓的。
其他人忙活着,贾天寿不断用磨刀石磨着自己的腰刀和顺刀,反反复复地,牛二也学的有模有样。
“贾大哥,你是觉得这城守不住?”
牛二四下里瞧了瞧,然后对着贾天寿低声问道。
“守不住。”
贾天寿连想都没想,就给出了答案:“俺听咱们主子说了,乐亭那边好几万人,外加西边蓟州也有人来,怎么可能:守得住?而且,我昨天瞧见,图尔格住的地方跑进去好几辆马车,应该是装抢来的好东西。”
“这……这要是城破了,命都没了,还要那些玩意儿干啥?”
牛二有些不解。
“蠢,人家是什么人?会跟你死守着城?看不对头儿,早就撒丫子跑了,要不然我为啥叫你机灵着点,到时候跟着我。”
别看贾天寿贪生怕死,但心里很活泛,他一直盯着几个女真主将的动向,而且每每也能从中看出来不少东西。
几个主将都没有必守的意思,就是他新近的发现。
说完,贾天寿停下磨刀地手,猛地看向牛二,皱着眉头道:“牛二,你他娘的是不是又动了歪心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