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舒敏带着自己的一位副将，还有四个护卫，催马往洛城指挥部奔去。他手里带了太子殿下的手令，需要大将军骆云飞在上面签个字，然后还要在粮食交接单上确认数量，才能连人带马车赶回京都复命。黎舒敏心里盘算着，就算骆大将军病了，有贾江左大将军签字也成。谁知他们一行六个人赶到洛城指挥部门前时，却发现，站在门外的军卒，全是镇西军的人。这下子，别说黎舒敏，其他人都看出了不对。以眼前所见，该不是洛城已经被镇西军......荒木真重睁开眼时，天光正从坍塌的屋檐缺口斜切进来，灰白的尘絮在光柱里浮游如微小的魂灵。他缓缓抬手，指腹抹过左肋一道尚未结痂的刀痕——那伤口边缘泛着极淡的青黑，不是毒，却比毒更顽固：是林丰刀锋掠过时，裹挟的某种“势”残留其上，像一粒未燃尽的火星，蛰伏在血肉深处，每逢他运功调息，便微微灼痛，似在提醒他那一战并非溃退，而是被硬生生从命门处剜出了一块活肉。他低头看向自己下腹那道最深的伤——两寸长，斜贯耻骨上方，皮肉翻卷，边缘已泛灰白。医修手段可续筋接骨，可这伤偏偏不愈合，仿佛被斩断的不是皮肉，而是某种看不见的“气络”。他试过三次以本门《九转合气诀》引气冲刷，每一次都引发小腹剧震，冷汗如雨，喉头泛起铁锈腥甜。第四次，他停住了。不是不敢，而是忽然明白了：林丰那一刀，根本不是冲着杀他来的，是冲着“断”来的——断他合气门修行的根本依凭，断他与天地之气交感的脐窍通道。荒木真重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沙哑如砂纸磨石。七十三年修行，三十七场生死斗，他第一次被人用刀刻下“道痕”。他站起身，赤足踩在冻土上，寒意刺骨，却让他混沌的头脑骤然清明。不能回春山。掌门闭关冲击“太虚境”已逾三年，首席长老镇守海外离岛，防备海墟妖潮。若他此时狼狈返山求援，非但折损合气门百年威望，更会坐实自己已成废人——而林丰，必将在京南府继续坐大。高正清得了断剑，穆乾阳与吉风行对他言听计从……此人羽翼已丰，再拖半月，恐怕连荒木真重的名字，都要被中原隐世门派的年轻弟子当成茶余笑谈里一个输给后生的老朽笑话。他必须抢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重新立威。荒木真重拾起倚在墙角的乌木杖，杖首嵌着一枚暗褐色兽牙。他将牙尖抵住自己左掌心，猛地一压。鲜血涌出，顺着他沟壑纵横的手背蜿蜒而下，滴入脚下冻土。那血未渗，竟在泥土表面凝成一线细蛇般的赤痕，倏忽钻入地底。片刻后，远处山脊传来一声沉闷兽吼，似虎非虎，似豹非豹，声波震得枯枝簌簌落雪。来了。半个时辰后，荒木真重已立于三十里外一座孤峰绝顶。山风如刀，刮得他灰袍猎猎，白发狂舞。他面前，并非猛兽，而是一头通体漆黑、双目赤金的巨猿。肩高丈二，筋肉虬结如铁铸，颈后鬃毛根根竖立，每根毛尖都凝着一点幽蓝寒霜——这是北境冰原才有的“霜魄猿”，成年者力可裂山，性烈如火，向来只认血脉强者为尊，寻常修者靠近百步，便会被其咆哮震碎心脉。荒木真重却只是静静站着，任那巨猿腥臭的气息喷在脸上。他伸出染血的左手，掌心朝上，纹丝不动。霜魄猿喉咙里滚动着低吼，赤金双瞳死死盯住他掌心那道未愈的刀伤。它嗅到了血的气息，更嗅到了血里裹挟的、一种令它本能战栗的“残缺”——那是大道被斩开一道缝隙后逸散的、近乎神明的破碎威压。荒木真重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罡风里：“你若能破我此伤，我允你三日自由；若不能……便随我走。”巨猿仰天长啸，声裂云层！双臂轰然砸向地面，整座孤峰为之震颤，积雪崩塌如瀑。它没有扑击，而是抬起右爪，狠狠抓向自己左肩——噗嗤一声，利爪撕开厚皮，热血迸溅，它竟生生剜下拳头大一块带骨筋肉，甩向荒木真重！荒木真重不闪不避，张口接住。嚼也不嚼，囫囵吞下。喉结滚动间，他左掌心那道刀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薄血痂，青黑褪去三分。霜魄猿赤金瞳孔骤然收缩，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呜咽的低鸣，双膝轰然跪地，额头重重叩向冻土，溅起碎冰。荒木真重弯腰，将乌木杖轻轻搭在巨猿颈后鬃毛上。杖首兽牙嗡然一震，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可察的银灰色气流，顺着杖身没入猿颈。巨猿浑身剧震，颈后霜毛瞬间由黑转银，根根倒竖如针。它缓缓抬头，赤金双眸深处，浮起两簇跳动的、冰冷的银焰。荒木真重转身，向山下走去。霜魄猿亦步亦趋，四蹄踏雪无声，所过之处，积雪自动避开三尺，留下两条笔直冰痕。他要去京南府。不带门人，不邀帮手，只带一头被“道痕”驯服的凶兽。他要当着高正清、穆乾阳、吉风行、玄阳子所有人的面，在湖心凉亭前，亲手撕开林丰的胸膛——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告诉整个大宗中原：所谓新锐，所谓断剑传人，所谓隐世门派的未来，不过是他荒木真重脚下一捧随时可碾的雪。而此刻，湖心凉亭内，茶已换作新焙的云雾山头春，水沸声咕嘟作响。崔赢垂眸斟茶，指尖稳定，可袖口微颤的弧度，泄露了她心底翻涌的惊涛。她听见了林丰与诸位掌门谈论荒木真重时的轻描淡写，可那轻描淡写背后，是十几道深可见骨的刀痕，是险些被废的命根，是足以让一位顶尖修者仓皇奔逃数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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