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墨轻声汇报着,又补充了一句,
“家属那边都安排好了,民政的同志给他们送了早餐和水,一对一陪着,情绪暂时稳定下来了。”
君凌点了点头,这才拿起包子,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干涩的包子皮噎得他咳嗽了两声,杨墨连忙递过豆浆,他喝了一大口,才勉强咽下去。
一夜的疲惫和焦虑压在心头,再好的食物也尝不出味道,他只是机械地咀嚼着,脑子里飞速转着接下来的事。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指针正好指向八点三十五分。
“杨墨,备车。”
君凌三两口吃完了剩下的包子,把豆浆一饮而尽,擦了擦嘴,语气不容置疑,
“去省城,省委。”
杨墨愣了一下,连忙劝道:
“君市长,您都熬了一整夜了,要不先回办公室睡两个小时,下午再去?或者让人替您去汇报也行啊。”
“不行。”
君凌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这件事,我必须亲自去。昨晚发的简报太单薄了,只说了事故的基本情况,很多深层的问题说不清楚。张山是什么人,你我都清楚,他肯定已经往省里递材料了,会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头上,说我只顾着搞环保整改,逼得企业压缩安全成本、赶工期,才酿成了这场事故。”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崔文和何文那帮人,早就等着抓我的把柄了。要是我不亲自去跟夏书记说清楚,把事故背后招投标、官商勾结的问题摆到台面上,他们一定会联手在省委发难,到时候不仅环保试点要黄,连事故的真相都可能被掩盖。我必须抢在他们前面,争取夏书记的支持。”
杨墨看着君凌布满红血丝却依旧坚定的眼睛,知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再多劝也没用。他点了点头:
“好,我现在就去备车。司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您在车上还能眯一会儿。”
“不用眯了,没时间。”
君凌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西装外套,虽然满身疲惫,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你把昨晚的事故简报、最新的搜救进展、还有曾宇那边初步掌握的李伟和孙敏勾结的证据复印件,都整理好带上。另外,给省委办公厅打个电话,说我有紧急要事,请求面见夏河书记。”
“明白!”
杨墨立刻转身去安排。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了事故现场。
君凌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工地,看着那些依旧在基坑里忙碌的救援人员,心里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趟省城之行,绝不会轻松。
张山肯定已经在省委布好了局,崔文和何文也一定会借机发难,夏河的态度更是关键。
夏河虽然一直支持环保试点,但这次出了这么大的安全事故,北城那边肯定也会有压力,夏河会不会动摇,会不会为了平衡各方势力,牺牲他来平息风波,谁也说不准。
可他没有退路。 十几条人命摆在那里,他不能让这些工人白白死去,不能让背后的官商勾结者逍遥法外,更不能让自己拼尽全力推进的环保转型,因为这场事故而半途而废。
轿车驶上了高速,朝着省城的方向疾驰而去。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君凌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却没有丝毫睡意。
脑子里一遍遍过着见到夏河后要说的话,要摆的证据,要争取的支持。
他必须赢。
黑色轿车缓缓驶入省委大院,停在一号办公楼前。
君凌推开车门,刚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西装领口,就看到不远处的台阶上,张山正和一个中年男人握手告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看到君凌走过来,张山松开手,转身迎了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沾着泥浆的裤脚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嘴上却笑得格外亲切:
“君市长,辛苦了啊。熬了一整夜守在现场,真是以身作则,我这个市委书记都自愧不如。”
他的语气里满是 “关心”,可话里话外都在暗示:
你守现场熬得再苦也没用,我早就提前到省里打点好了。
君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
“张书记才是真辛苦,天不亮就往省城赶,比我这个第一责任人还上心。看来张书记对这起事件,比我还着急啊。”
一句话点破了张山的心思。
张山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刚想再说点什么,夏河的秘书小林已经快步从楼里走了出来,看到两人,连忙上前:
“张书记,君市长,你们都到了。夏书记正在里面等着呢,崔省长和季副书记也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