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冲嘴角一冷,眼中的柔和也随之散去:“问得好,敢问周司仪,撷兰殿的小边子,你是如何认定他为齐国细作的?”
周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哼笑一声:“顾大人,你离宫久了,连宫中的规矩都忘记了。”
“责刑司查案,任何人不得过问。”顾冲嘴中缓缓说出,跟着也哼声道:“可我若是非要问个清楚呢?”
周行顿了一下,嘴角泛起一抹窃笑:“看来,今日我若不说个仔细,顾大人是不肯就此罢休了。”
顾冲冷冷地凝视着周行,未曾言语。
周行紧起眉头,缓缓道:“那日,圣上命我彻查齐国细作,我遂遣人暗访,竟查获小边子通敌之信函。我本欲亲自审问,岂料他自知罪大恶极,竟于责刑司内撞墙自尽了。”
“这么说,你只凭一封信函便认定了他为细作?”
“顾大人,难道这信函还不能定其罪吗?”
顾冲摇摇头,问道:“那信现在何处?”
“我已呈于皇上。”
顾冲正琢磨着,周行却又开口道:“顾大人,彼时正值公主大婚之际,邱总管曾叮嘱于我,凡事当以公主为重,不可因此延误公主婚期。”
“哦?又是他……”
顾冲面色一沉,邱国栋的容貌立时浮现在他眼前。
御书房内,康宁帝神色凝重,质问道:“这么说来,此事竟牵连到了邱国栋。”
顾冲紧眉道:“按周行所说,这沈冰与李玄,是邱国栋亲选之人,而且话里行间似有暗示,意指邱总管想速决此事。”
康宁帝气愤地哼声道:“看来此事绝非简单,你又该从何处查起?”
顾冲躬身道:“皇上,周行乃是责刑司的司仪,邱国栋更是内事府总管,我一个区区五品官员,实在无法查办他们。”
康宁帝沉凝片刻,叹息道:“朕深知你处境艰难,然朕亦爱莫能助。唯有待你胸有成竹之时,朕必为你撑腰。”
顾冲点了点头,他自是知晓康宁帝的苦衷。周行官职虽不高,然却执掌责刑司之要;而邱国栋于宫中更是位极人臣,权倾朝野。此二人,无论动谁,康宁帝都须得慎之又慎,稍有差池,便会有损皇家颜面。
“皇上,周行呈上的那封小边子通敌信函,你可还留存?”
“待朕找找……”
康宁帝在书案上翻找许久,却未曾见到那封书信。
“小春子……”
小春子在门外听到呼唤,急忙推门进来,躬身道:“陛下,奴才在。”
“那日周行曾送来一封书信,你可见到?”
小春子抬眼看了一下康宁帝,答道:“陛下,那封书信在奴才这里。”
康宁帝惊问道:“为何在你处?”
小春子双膝跪地,低头道:“陛下,奴才深知此封书信之重要,唯恐其落入他人之手,故而斗胆将之藏匿起来,还望陛下恕罪。”
顾冲急忙道:“皇上,春公公此举实属难得,绝非有意冒犯,倘若真有人将此信窃取,那么小边子就当真被定为齐国细作了。”
康宁帝面上虽有不悦,却也没再责怪小春子,“既然在你那里,还不快些取来交于顾冲。”
小春子叩头谢过康宁帝,起身从怀中将书信取出,双手呈于顾冲面前:“顾大人,小边子……还请您为他做主。”
顾冲接过那封书信,轻轻地点了头。
从宫中出来已是申时初,顾冲没有丝毫犹豫,向着驸马府走去。
“公主今日气色倒是好了不少,药可曾服下?”
九公主嘴角微微上扬:“嗯,已服下。”
顾冲在凳子上缓缓坐下,“公主,你可还记得,小边子最后离开撷兰殿时,可曾说了什么吗?”
九公主沉思片刻,缓缓摇头道:“我也不知,只是听小权子说,内事府差人将他唤去,后听皇帝哥哥说将他派往了青州。”
顾冲将目光望向小权子,问道:“是内事府来人将他唤去的?”
小权子沉凝道:“那日是有一人前来,自称为内事府之人,将小边子唤了去。”
“你可还记得那人模样?”
小权子摇摇头:“我当时未曾多想,故并未留意来人相貌。”
顾冲又问道:“那你可识得小边子的字迹?”
“我们每日做事,又哪有闲时去写字……”
小权子话说一半,忽然想起来,眼睛猛然闪亮:“小边子曾代我写过一封家书。”
“哦?家书何在?”
“已寄去家中。”
顾冲嘴角露出浅笑:“这便好办了,只需派人将那封家书取回来,对照字迹便可。”
九公主蹙着弯眉,轻语中带着惋惜:“小顾子,小边子是屈死的,可是?”
顾冲轻轻点头,“嗯,我定要将真凶找出来,为他洗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