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棠听完,没有立刻接话。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转着。
她转过身,重新扶着栏杆往下看。商场的四楼视野开阔,能将大半个万客来尽收眼底。楼下人来人往,顾客三三两两地穿行在柜台之间,有说有笑,浑然不觉这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日光从头顶的天窗斜斜照下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将她半张脸映得明亮,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她的睫毛微微垂着,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如意就是沈清冬身边那个会来事的丫鬟,机灵、懂事、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能打听到这些在钱家都算保密的事,足见心思缜密。
沈清棠思索片刻,大概就明白过来钱来的心态。其实也不难猜。
若是勒令所有商户从万客来退租的决定是商会内部投票通过的,她猜钱来要么弃权了,要么干脆寻个由头没参与。
一来念着沈清棠对他儿子的救命之恩。他没中年丧子全仰仗孙五爷的救命之恩。
二来好歹给沈清冬这个儿媳妇几分薄面,毕竟事情还没到不可调和的地步。
三来,钱来知道沈清棠跟将军府捆绑在一起,大概也比其他商人多知道一点她跟宁王府的事,最起码能看出来宁王不是只跟她玩玩。
所以这几日他不表态、不站队,成了唯一一个还没撤柜的租户。
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远在南方的本家不知怎的过问了这事,而钱来应当有把柄或者其他什么东西攥在本家手里,不得不妥协。
妥协了又不想做坏人,便让人露了点儿口风给沈清冬听。
沈清冬担心她,便如钱来所愿巴巴的跑来提醒她。
想明白其中道理,沈清棠只对沈清冬说了一句:“你那便宜姐夫,应当比我预计的还要坏些。你在钱府一定要小心再小心!若真被限制出入,就老实待在你的院子里,能不出来就不要出来,有事差如意去办。如意自幼在钱府长大,办事稳妥,会看人。”
否则也不会打听到这么多在钱家都算保密的事说给沈清冬。如意是个很聪明的丫鬟,就如同沈清冬成亲那日她跟沈清棠表态时所说——她只是个丫鬟,懂得谁才是她未来的主子。
如今如意和沈清冬以及钱兴宁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在钱兴宁能醒过来之前,沈清冬好,如意便好;沈清冬过得不好,如意便也跟着遭殃。这道理,如意比谁都明白。
沈清冬对沈清棠的话奉若圣旨,连连点头,眼眶里还含着泪,却使劲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姐妹俩寒暄片刻,直到如意出现。
一直等在万客来外头马车上的如意,拿着沈清冬的氅衣,一步步上楼梯。她穿着一件青绿色的比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踩得很重,靴底叩在木梯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不紧不慢,像某种暗号。
这是受过严格礼仪训练的人才会有的习惯——不是不懂规矩,恰恰是太懂规矩。她每一步都在提醒沈清棠和沈清冬:我来了,你们该收的话该收了。
意味着,不能让她听的话题该结束,沈清冬该离开了。
沈清冬依依不舍地跟沈清棠分开,下楼时一步三回头,脚尖已经踩到了下一级台阶,身子还拧着往上看,手扶着栏杆,像是在用力记住沈清棠的模样。
弄得沈清棠哭笑不得——知道的是沈清冬过来道歉退租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个负心汉,把人姑娘始乱终弃了。
沈清棠目送沈清冬出了万客来大门,正要转身,余光却瞥见那个藕荷色的身影又折了回来。沈清冬提着裙摆,跑得飞快,如意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抱着那件没来得及披上的氅衣,一脸茫然。
沈清棠以为她还有事,主动往楼下迎。裙摆拂过台阶,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姐妹俩在二楼拐角的平台上相遇。
沈清冬跑得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她不等呼吸平稳,就伸手抓住了沈清棠的手臂,手指攥得很紧,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清棠,我……我不退柜台了。”
“嗯?”沈清棠皱眉,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不退?你回去怎么跟你公爹交代?”
沈清冬咬唇,下唇被咬出一道浅浅的白印。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努力维持着平稳:“嫁进钱府这些时日,我攒了一些体己银子。虽然不多,可能也不够一年租金,若是不够,我按月付行不行?”
沈清棠摇头。
沈清冬大概没想到会被拒绝,怔了一下,眼神暗了下去,像一盏灯被风吹灭。她垂下头,睫毛微微颤着,手指从沈清棠的手臂上慢慢滑落。
“不是租金的问题。”沈清棠叹了口气,声音放柔了几分,“冬儿,不退这里的柜台,你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