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道玄站在岔路口，左边是进山的路，右边是去白骨原的路。古玉在胸口烫了一下，不是烧灼的那种烫，是指路的那种——像有人拽着他的衣领往右边拉了一把。
他选了右边。
山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矮，最后连草都看不见了。地上铺着一层灰白色的碎石，踩上去咔嚓咔嚓响，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传得很远。张道玄把脚步放轻，但还是有声音。这地方太安静了，安静到一粒石子滚落都像打雷。
身后传来韩厉的声音，隔着几里地，但顺着风飘过来。
“分头追！他跑不远！”
张道玄加快了脚步。神行符的效力在减弱，腿开始发沉，像灌了铅。他咬紧牙关，又跑出了二里地，终于看见了一条干涸的河谷。
河谷很深，两岸是陡峭的土坡，谷底铺着大大小小的石头。石头上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张道玄滑下去，脚踩在碎石上，差点摔倒。他扶着谷壁稳住身体，往四周看了一眼。
河谷里雾气很重。不是普通雾，是灰白色的、带着一股腐烂气味的雾。雾里能看见一些白色的东西——石头？不对，是骨头。
白骨。大大小小的骨头散落在河床上，有些已经碎了，有些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张道玄认出了几根——牛的大腿骨，人的肋骨。这地方死过不少东西。
他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蹲下来，从怀里摸出古玉。六道刻痕的银光在灰雾中像六只眼睛，亮得扎眼。他把古玉压在胸口，用衣服裹住，银光被遮住了大半，但还是有一丝透出来。
没办法。古玉在苏醒，气息越来越强，遮不住了。
河谷上方传来脚步声。
张道玄屏住呼吸，把短刀从腰间抽出来，插在面前的碎石里，刀尖朝上。古玉的银光被他压在胸口，但还是有一点漏出来，在灰雾中像萤火虫。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从土坡上滑了下来，踩在碎石上，哗啦一声。张道玄从石头后面探出半个头，看见了那个人——炼气期五层，瘦高个，灰袍，手里提着一把长剑。
就是刚才在青石镇被他用火球术炸伤的那个。胸口的衣服烧焦了一片，露出里面红肿的皮肤，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左腿被什么东西伤了。
瘦高个站在河谷里，往四周看了一圈。雾气太重，他看不见三丈之外的东西。他皱着眉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铜镜——不是韩厉那种高阶的，是低阶的仿制品，只能感应大概方向。
铜镜上有一个光点，在灰雾中忽明忽暗。
瘦高个转过身，朝张道玄藏身的方向走了两步。
张道玄握紧了短刀。
瘦高个又走了两步。距离不到两丈了。他停下来，歪着头盯着前方看。
张道玄从石头后面冲了出去。不是往前冲，是往侧面冲。他踩在一块大石头上，借力弹起来，整个人像一支箭，从瘦高个的左侧掠过。短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划过瘦高个的咽喉。
瘦高个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张开，想喊，但只发出一阵含糊的气泡声。血从喉咙里喷出来，溅在灰白色的石头上，触目惊心。
他跪了下去，然后是整个人趴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张道玄蹲下来，在他身上翻了翻。一只储物袋，一小袋灵石，一张没有用过的神行符，一瓶疗伤药，一把低阶法器长剑。他把东西全塞进自己怀里，站起来，把那把长剑也捡起来，插在腰间。
然后他拖着瘦高个的尸体，扔进了河谷深处的一个石缝里。石缝很窄，刚好够塞进去一个人。他用碎石把石缝口堵住，退后几步看了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换了件衣服。从瘦高个的储物袋里翻出一件灰袍，套在自己身上，把他的血衣塞进石缝里。
做完这些，神行符的效果彻底消失了。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得像踩在泥里。他沿着河谷往前走，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留意身后的动静。
河谷在前面拐了个弯。他拐过去，看见了更多的白骨。
白骨堆在河床的两侧，一摞一摞的，有些已经风化了，用手一碰就碎。河谷的名字他不知道，但他闻到了空气中的味道——不是腐烂，是死亡。一种干燥的、冰冷的、没有生命气息的味道。
像坟墓。
河谷的上方又传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至少两个。张道玄加快了脚步，但他走不快了。灵力消耗了大半，轻身术开不起来了，腿疼得像断了。
他看见河谷左侧的土坡上有一个凹槽，不大，刚好够一个人蜷进去。他爬上去，缩进凹槽里，用古玉把灵力波动压到最低。
脚步声从河谷上方经过，没有下来。两个人，在说话。
“韩执事说那个小子进了白骨原。这地方阴气重，法器感应不准。”
“那就搜。搜不到也得搜，不然回去怎么交代？”
两个人走过去了。
张道玄等了一盏茶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