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剧烈震颤，船体表面九宫阵纹疯狂明灭，地脉青光几近熄灭。船内神将纷纷扶住舱壁，面色发白。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缝隙深处，一道朱雀旗影倏然升起！那旗并非实体，而是一道燃烧的赤色神识烙印，悬于云海之上，旗面猎猎，旗杆顶端一点朱砂如血欲滴。旗影所向，正是金海防线最薄弱的“巽风缺口”。“旗在！方位无误！”赤绫的声音穿透舰内震荡，清晰响起，“破锋营，转向巽位，凿击！”十二支破锋营猛然变向，如游鱼摆尾，齐齐撞向朱雀旗所指之处。哪吒当先，赤手撕开一道金煞屏障，虎魄刀出鞘，一刀劈下，竟将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行剑气生生斩断！断口处金光喷溅，如熔岩迸射。他身后，五千破锋卒齐吼：“破——锋——！”，五千柄玄铁撞锤同时砸落，锤头嵌着雷音震魂钉，钉尖触及金海屏障的刹那，爆发出千百道刺目白光！咔嚓——！一声清脆裂响，仿佛琉璃碎裂。金海防线东隅，那道三丈宽的缝隙骤然扩张至三十丈，金光如潮水般倒卷，露出一条通向金行仙府腹地的幽暗甬道。甬道尽头，云海翻涌，一座白金舫楼巍然矗立，楼顶匾额三个大字：太素舫。“金化道君，就在里面！”哪吒目眦尽裂，莲火裹身，第一个冲入甬道。几乎同时，金舰天舟第二艘“乘风号”、“凌虚号”紧随其后，船首龙骨撕裂金海，船体擦着倒卷的金光疾驰而入。十三万神将，如洪流决堤，尽数涌入那道刚刚撕开的伤口。金海防线内，顿时乱作一团。金行仙修仓促结阵，金戈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可他们布防的重心全在灵柏界正面，谁也没想到，敌人竟会从防线最坚固的东隅，借一道“松三分”的缝隙，以雷霆之势凿穿心脏！太素舫第七层，静室门无声滑开。林黛玉放下金箔笺，指尖最后一滴墨汁坠落，在笺上洇开一朵小小的、墨色的梅花。她缓缓起身，素衣拂过青玉地砖，走到窗边。窗外，金海倒卷，云海翻腾，一道赤色身影正踏着破碎的金光，疾速逼近舫楼。她抬手，轻轻摘下左耳垂那粒朱砂痣——痣离耳，化作一缕赤烟，飘向窗外，瞬间融入漫天金煞之中。下一瞬，整座太素舫的护舫金阵，毫无征兆地黯淡了三息。三息，足够哪吒撞开舫楼大门，足够赤绫率三千精锐突入中庭，足够虎先锋一斧劈断镇守金柱，更足够孙悟空携多宝善见、孔雀大明王两位菩萨，踏着破碎的金阶，直上第七层。当孙悟空一脚踹开静室大门时，林黛玉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众人。她肩头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仿佛一杆不肯折的玉竹。窗纸已被金煞撕裂，狂风卷着金屑扑进来，吹得她鬓发纷飞。“林姑娘。”孙悟空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质问，没有赞许，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林黛玉缓缓转身。她脸色苍白，唇无血色，左耳垂光洁一片，唯余一点淡淡红痕。她看了孙悟空一眼，又目光扫过他身后神色各异的诸位神将，最后落在哪吒脸上。哪吒正死死盯着她，眼中仍有怀疑，却已少了三分戾气，多了七分惊异。“大圣。”她福了一礼，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金化道君，已在楼下。”话音刚落，整座太素舫剧烈一晃！不是外力撞击，而是自内而外的崩解。只见楼下三层，金光如蜡遇火，簌簌剥落，露出内里朽坏的木质结构——原来这号称金行仙府第一坚舫的太素舫，核心竟被蚀空大半，只余一层金光幻壳。而蚀空它的，不是虫蛀，不是水浸，而是……一种无声无息、专噬金行法则的“枯荣道韵”。林黛玉抬手，指向自己方才书写的那张金箔笺。笺上墨迹未干，那朵墨梅的花瓣边缘，正悄然泛起一丝灰败之色，如同秋叶将凋。“我修的不是金行道法。”她轻声道，“是木行枯荣。金生水，水生木，木克土，土克水……可若木行之道，反溯其源，逆炼‘金生水’之理，使金中之水枯竭，则金失其润，自然朽坏。金化道君镇守此舫百年，日夜汲取舫中金煞淬炼己身，却不知，他每一次吐纳，都在喂养我埋在此处的枯荣种子。”哪吒怔住，赤绫倒吸一口冷气，虎先锋手中的虎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孙悟空却笑了，笑得爽朗，笑得畅快，笑得整座摇摇欲坠的太素舫都在他笑声中簌簌发抖。“好一个枯荣反溯！好一个以木克金！好一个……林姑娘！”他大步上前，亲自扶起林黛玉，“此战之功，首推你一人！”林黛玉却轻轻摇头，目光越过众人，投向窗外那片正在崩塌的金海：“大圣，金化道君虽在楼下，可他……早已不是金化道君了。”话音未落，楼下三层，金光彻底溃散。烟尘弥漫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站起。他身披金甲，头戴金冠，面容威严，可那双眼睛，却空洞得可怕，瞳孔深处，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灰白色的枯荣漩涡。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株细弱的、近乎透明的嫩芽，正从他掌心皮肤里，悄然钻出。“他吞了太多金煞，也吞了太多我的枯荣道种。”林黛玉声音微颤，却字字清晰，“如今，他成了……我枯荣之道的活体祭坛。”太素舫，轰然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