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想起我爸站在门口那个表情,想起他说“过两天去看你们”,想起我妈让我去摘葱……
他们早就在计划这一天了。
回门那天,我爸借故支走我,就再也没回来。
他去做手术了,而这一切,所有人都在瞒着我。
我站起来,抓起桌上的手机就要往外冲。沈淮舟一把拉住我:“你干什么?”
“去医院!我爸在医院,我得去看着他!”
“你冷静点,”他按住我的肩膀,“手术已经安排好了,是最好的专家,不会有事的。你现在去也进不去手术室,你爸交代了,不让你去。”
“凭什么不让我去?那是我爸!”
“因为他不想让你看见他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沈淮舟的声音忽然很重,“他说他这辈子在你面前都是站着说话的,他不想让你看见他趴着。”
我腿一软,坐回了椅子上。
我爸,那个腰不好还硬撑着干活的男人,那个从来不在我面前喊一声疼的男人,那个为了我跪在别人面前的男人……
他怕我看见他脆弱的样子。
我趴在桌上,哭得浑身发抖。沈淮舟没说话,把手放在我背上,轻轻拍着。
哭了很久,久到眼泪都快干了,我才抬起头。
“沈淮舟,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问了我。”
“你完全可以编个谎话骗我。”
“我不想骗你。”他看着我,“你爸把你托付给我,我就得对得起这份托付。骗你,就是骗他。”
我看着他,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他。他不是什么霸道总裁,不是什么冷酷男神,他就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一个欠我爸一条命的男人。
“我明天要去省城。”我说。
“好,我陪你去。”
“你不是要出差吗?”
“我出什么差。”他笑了一下,“那是骗你的,我就是怕你问我前妻的事,想躲几天。”
我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像个小丑。
那天晚上,他没睡沙发,我也没睡床。我们俩坐在阳台上,聊了一夜。他告诉我他小时候的事,告诉他前妻怎么离开的,告诉他女儿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我告诉他我爸年轻时候的事,告诉他我妈有多唠叨,告诉他我为什么三十一了还没嫁出去——不是因为眼光高,是因为怕。
怕嫁错人,怕过不好,怕对不起爸妈。
聊到最后,天快亮了。他忽然说:“田颖,我知道你对我没感情,没关系。你爸对我的恩,我这辈子还。你愿意跟我过,咱们就好好过。你不愿意,等这件事过去了,我放你走。”
我看着他的眼睛,晨光里,那双眼睛很清澈,没有算计,没有勉强。
“沈淮舟,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什么事都替别人想好了,就是不问问别人愿不愿意。”
他愣了一下。
“我愿意跟你过。”我说,“不是因为报恩,是因为你值得。”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谢谢你。”
那天早上,我们收拾东西去了省城。到医院的时候,我爸已经出了手术室,躺在病床上,麻药还没退。我妈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看见我们进来,眼泪又掉下来了。
“妈,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你爸不让。”我妈擦眼泪,“他说你知道了肯定要闹,不让你来。”
我走到床边,握住我爸的手。那双手粗糙得像树皮,骨节突出,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泥。
“爸,”我叫他,“我来了。”
他没反应,麻药还没退。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看着他脸上深深的皱纹,看着他闭着眼睛也掩不住的疲惫。
这个男人,为了我,跪过。
沈淮舟站在门口,没进来。我回头看他的时候,他冲我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去交住院费了,一次性交了一整年的。
我爸醒过来的时候,看见我在,先是一愣,然后瞪了我妈一眼。我妈心虚地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你怎么来了?”他声音很虚,但语气还是硬的,“回去回去,我没事。”
“爸,你别装了。”我忍着眼泪,“沈淮舟都告诉我了。”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那小子,嘴不严。”
“爸,你为什么要跪?”
他又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我怕。”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很轻,“我怕我走了,没人管你。你妈身体也不好,你一个人,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那你就让他娶我?你就不怕他对你不好?”
“他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