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酸了一下,没接话。
中午我妈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炖鸡汤,都是硬菜。沈淮舟陪我爸喝了两杯白酒,聊了些生意上的事。我爸难得话多起来,说他年轻时也在城里打过工,后来腰伤了才回来的。沈淮舟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两句,不像敷衍,倒像是真感兴趣。
吃到一半,我爸忽然放下筷子,看了我妈一眼。我妈像是接到了什么信号,也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说:“小颖,你去后院帮我摘点葱,晚上给你们带回去。”
“现在摘?”我看了眼窗外,天阴着,好像要下雨。
“去吧去吧,你爸跟小沈再喝两杯。”
我没多想,起身去了后院。我妈种的葱在墙角,长得挺好,我蹲下来一根一根地摘,摘了大概有二十来根,够吃好几顿了。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一看,是同事林琳发的消息:“颖姐,你猜我看见谁了?你老公在民政局门口!”
我盯着那条消息,脑子转不过来。
民政局?今天星期天,民政局不上班啊。
我正想回消息,林琳又发了一条:“不对不对,我看错了,不是民政局,是旁边那个公证处。他跟一个女的在一起,那女的还抱着个孩子。”
我的手开始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像走在路上,忽然发现脚下的路是悬空的。
我把葱揣兜里,快步走回前院。堂屋里,我爸和沈淮舟还在喝酒,我妈坐在旁边织毛衣,一切都正常得不像话。
“妈,我摘好了。”
“行,放厨房吧。”
我站着没动,看着沈淮舟。他抬头看我,目光平静,甚至还笑了笑:“怎么了?”
“没怎么。”我转身进了厨房,把葱放下,然后掏出手机,给林琳回消息:“你看清楚了吗?那女的长什么样?”
“挺漂亮的,穿白色裙子,长头发,跟你完全不是一个类型。”
这条消息像一把刀,直接扎进我心口。
跟我完全不是一个类型。
那当然,我算哪根葱啊?我穿三十块钱的t恤,素面朝天,头发随便扎个马尾,往人堆里一扔就找不着了。沈淮舟娶我,本来就奇怪,现在有答案了——他压根就不想娶我,他只是需要一个老婆,一个摆在家里的摆设。
可为什么要选我?
我正想着,手机又震了,这回是沈淮舟发的消息:“摘完了就出来,我们要走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兜里,洗了手走出去。我妈已经把大包小包的东西塞到沈淮舟手里了:“带回去吃,自家种的菜,比超市的好。”
沈淮舟笑着说谢谢,那笑容温和得体,挑不出一点毛病。
我爸站在门口,忽然说了句:“小沈啊,你陪小颖先回去,我过两天去看你们。”
沈淮舟点头:“好,爸您注意身体。”
我们上了车,我妈站在门口一直挥手,我爸站在她身后,手背在身后,表情看不太清。
车子开出镇子的时候,我忽然说:“沈淮舟,你今天是不是去过公证处?”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就那么零点几秒,然后恢复如常:“没有,你听谁说的?”
“我同事看见你了,说你跟一个女人在一起。”
他没说话,车速没变,表情也没变,可我注意到他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是我前妻。”他说,声音很平,“孩子病了,我给她转了点钱。”
前妻?他前妻不是跟人跑了吗?
“你不是说你前妻跟人跑了?”
“那是媒人说的。”他顿了顿,“她没跑,我们离婚是因为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
他没回答,把车停在了路边,转过头看着我。那眼神我形容不出来,不是深情,不是愧疚,是一种很沉很沉的东西,像冬天的河水,表面平静,底下是冰。
“田颖,”他叫我名字,“你信我吗?”
我该信他吗?
我跟他认识不到三个月,结婚才三天,他睡沙发,接电话背着我,回门那天跑去见前妻。我有什么理由信他?
可我说出口的是:“信。”
他看着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然后他重新发动车子,继续开。
一路上我们都没说话。我靠在车窗上,看路边的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我想起我妈那句“别主动”,想起我爸看沈淮舟时那欲言又止的眼神,想起媒人提亲时我妈毫不犹豫就答应的样子。
这一切都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而我,是最后一个知道剧本的人。
回到县城已经快五点了。沈淮舟把车停在地下车库,帮我拎着东西上楼。电梯里只有我们俩,他忽然说:“明天我要出差,去趟省城,大概三五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