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总看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
中午我们在公司旁边的小馆子吃的,三菜一汤,简简单单。顾衍之吃得很香,一碗米饭吃得干干净净。
“你胃口不错。”我说。
“饿了。早上赶高铁,没吃早饭。”
“你一个副总,还赶高铁?”
“副总也是人,也要赶车。”他笑了笑,“你以为我天天坐头等舱?”
我没接话,低头扒饭。
下午去老街的时候,天有点阴,风凉飕飕的。老街比上次更冷清了,有几栋房子已经拆了,露出里面的断壁残垣。补鞋的老头不在了,摊子也没了,地上只剩几块碎皮子。
“拆了。”顾衍之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街角。
“嗯,听说下个月就全拆了。”
“可惜了。”
“你上次给的一百块钱,够他补二十双鞋了。”
“那不是买鞋的钱,”他说,“是买他手艺的钱。这种手艺,以后就没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他是个商人,是来谈生意的,是那种动动手指就能决定我们这种小公司生死的人。但他会在意一条老街、一个补鞋的老头、一条断腿的狗。
“顾衍之,”我叫他,“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转过身看我,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伸手捋了一下,动作很随意。
“你猜。”
“我猜不出来。”
“那就别猜了。”他往前走,步子很慢,“人跟人之间,不用猜来猜去的。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就是什么样的人。你觉得我坏,我就是坏的;你觉得我好,我就是好的。”
“那也太唯心了吧?”
“唯心不好吗?”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你的狗信任你,是因为你做了什么,不是因为你是什么。同样的道理。”
我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好像对,又好像不对。
走到老街尽头的时候,天开始下雨了。这次我没带伞,他也没带。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脸上凉凉的。我本能地想找个地方躲,他却站在雨里,仰头看着天。
“你淋雨干什么?”我问。
“舒服。”
“会感冒的。”
“感冒了再说。”
我看着他站在雨里的样子,衬衫湿了,贴在身上,显出肩背的轮廓。他的头发湿了,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落在肩膀上。他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享受什么。
我站在旁边的屋檐下,看着他,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感觉又涌上来了。不是心动,是一种……心疼。
一个淋雨会觉得舒服的人,心里得有多大的事?
雨下了一会儿就停了。他甩了甩头发上的水,走过来,看着我笑了一下。
“你躲得挺快。”
“我怕感冒。”
“你这个人,什么都怕。怕得罪人,怕做错事,怕别人不高兴。”
“我没有——”
“你有。”他打断我,“你退婚的时候不怕,但退了之后怕。你怕你妈伤心,怕村里人笑话,怕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我愣住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一个好人。”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好人才会怕。坏人什么都不怕。”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站在那里,手攥着包带子,攥得指节发白。
“田颖,”他往前走了一步,“你不该怕。你做的是对的。那条狗遇到你,是它的运气。你遇到它,也是你的运气。”
“为什么?”
“因为它让你看清了一个人。”他顿了顿,“也让你看清了自己。”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大黄趴在我脚边,打着轻轻的呼噜。我脑子里全是顾衍之说的话——“你不该怕。”
我不该怕什么呢?
怕嫁错人?怕被笑话?怕一个人过一辈子?还是怕……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
我拿起手机,点开他的微信。对话停在今天下午他发的一条消息上:“今天谢谢你。淋雨的事别告诉别人,丢人。”
我回了一句:“好的,保密。”
他秒回:“还没睡?”
“睡不着。”
“为什么?”
“在想你说的话。”
“哪句?”
“不该怕的那句。”
过了一会儿,他发了一段语音。我犹豫了一下,点开来听。他的声音很低,有点沙哑,像是也躺在床上说的。
“田颖,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淋雨吗?”
“为什么?”
“因为下雨的时候,全世界都是湿的,你就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眼泪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我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

